最后写：“不是他一个人，是他背后那套机制。”
笔尖顿了顿，他在下面划了一道线。
密室很静，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。他坐了很久，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没看，知道不是李薇，也不是法院的人。这个号码，不会再响第二次。
他关掉台灯，走上楼梯，穿过空荡的办公室，进了休息间。水龙头打开，他洗了把脸，抬头看镜子。眼底有血丝，下巴冒出了青茬。他擦干脸，走出事务所，拦了辆出租车。
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，天已大亮。他上楼，钥匙插进锁孔，听见屋里有轻微的响动。糖糖已经醒了，正坐在餐桌前画画。她抬头看他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爸爸，你去哪了？”
“办点事。”他脱下外套，走过去看她的画。纸上是他站在法庭里，头顶一道光柱照下来，像舞台的追光。旁边写着一行小字：“爸爸不怕黑。”
他喉咙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你吃早饭了吗？”糖糖问。
“吃了。”他撒了个谎。
她点点头，继续涂颜色。他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，转身进了卧室。床头柜上放着她的作文本，他翻开，找到那篇《我的爸爸》。里面写着：“他是个律师，专门帮好人打赢官司。有一次我发烧，他整夜没睡，坐在床边给我读故事。他说坏人总会被抓住，因为光会照进来。”
他把本子合上，轻轻放回原处。
回到书房，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。十年没碰了。他抽出一支，用打火机点上。火苗跳了一下，烟头亮起，映红了他的手指。他吸了一口，呛得咳嗽，但没停下。
烟雾在房间里散开，他靠在椅子里，把遗书又读了一遍。最后一行字在眼前晃着：“那就别停。”
他闭上眼，想起老周的U盘，想起法院地砖下的金属盒，想起糖糖画里的光。那些事，本来可以停。但他没停。现在也不能。
烟快烧到尽头时，他睁开眼，把烟头按在玻璃烟灰缸里。火灭了，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迹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U盘还在，和存储卡并排放着。他把遗书折好，塞进一个空信封，写上“老吴”两个字，放进抽屉，锁上。
然后他坐回椅子，打开电脑。页面跳到本地数据库，他输入“吴志明”三个字，勾选“退休干部”“政法系统”“近三年活动记录”。
搜索框下方跳出几条零碎信息：一次老干部局的茶话会签到，一张社区捐赠活动的合影，还有一次在市医院的就诊记录。
他点开就诊记录。日期是上个月，科室是神经内科，诊断写着“脑供血不足”。下面是接诊医生的名字。
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，手指停在回车键上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响了。
他低头看屏幕，是医院的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