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陈默正把烟灰缸里的烟头按灭。他刚合上抽屉，铃声就响了。
是学校。
“陈先生，糖糖刚才在体育课上晕倒了，现在已经送到市二院急诊科。”老师的声音很急，“医生正在检查，您尽快过来一趟。”
他抓起外套冲出门，电梯还没到底，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糖糖最近的身体记录。她有低血糖史，但一直靠定时补充葡萄糖控制。他顺手拉开她书包侧袋——空的，那支随身携带的口服液三天没用过，瓶口干燥。
车开得稳，他没打双闪，也没闯红灯。这种时候越急越容易出错。
医院走廊灯光惨白。糖糖躺在观察床上，脸色发青，手背贴着输液贴。医生递来报告：“初步诊断是低血糖引发的短暂意识丧失，可能近期饮食不规律导致代谢紊乱。”
陈默接过病历本，翻到监护数据页。血糖曲线平滑得不正常，像是被描过一遍。他记得糖糖昨天早餐吃了全麦面包和鸡蛋，按常理不会出现凌晨三点的血糖骤降峰值——可记录上偏偏写着那个时间点数值回升。
“我能看原始监护日志吗？”他问，“电子系统的后台数据。”
医生愣了一下，“这个要信息科调取，我们临床这边只能提供打印版。”
“那就联系信息科。”陈默声音不高，“我是监护人，有权查阅全部医疗记录。”
对方迟疑着走开。他坐在床边，轻轻握住糖糖的手。她睁开眼，声音弱：“爸爸……那个护士姐姐说我以后要天天来打针。”
“谁说的？”
“穿白大褂的叔叔，戴着口罩，站在我床头看很久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他还问我，你是不是总忘吃药。”
陈默指尖微紧。糖糖从不乱说话。
半小时后，信息科的人来了，说系统正在升级，日志备份要两天后才能恢复。纸质病历和电子屏显示的内容一致，签字齐全。
他没争辩，只说：“那请把今日值班医生的排班表给我看一下。”
对方皱眉，还是拿来了。昨晚糖糖入院时的主治医生名叫林涛，但门禁刷卡记录显示，那人根本没进过急诊楼。真正签到的是副院长安排的代班人员。
他走出医院，站在路边打了通电话。不是报警，也不是找李薇，而是拨给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——以前合作过的医疗信息系统安全员。对方听完情况，沉默几秒：“你说的数据平滑，可能是远程修改过的。真要查，得看服务器登录日志。但这种操作，通常不会留太多痕迹。”
“如果留下了呢？”
“那就得看是谁改的，从哪台设备登录的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陈默拿到了一份匿名发来的数据截图。凌晨三点十七分，有人通过医院行政楼三楼的终端远程接入病历系统，修改了糖糖的血糖监测值，并替换了监护曲线图。IP地址对应的是院长办公室的内网端口。
他把材料整理成册，封面写着“关于糖糖医疗数据异常的说明及法律责任告知书”。下午三点，他走进市二院院长办公室。
院长五十岁上下，头发梳得整齐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。“陈律师，孩子已经没事了，何必揪着一份数据不放？医疗系统难免有误差，我们也是人，不是机器。”
“误差不会让血糖曲线变得像画出来的。”陈默把文件放在桌上，“更不会让一个没上班的医生出现在值班记录里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知道，是谁让你改的病历。”他盯着对方，“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？还是有人拿什么要挟你？”
院长脸色变了，“你这是在指控我伪造病历？”
“我是在给你机会解释。”陈默语气没变，“现在这份材料，我可以交给卫健委，也可以发给媒体。但如果我知道背后有人施压，而你只是执行者，我可以暂时不动。”
“你这是威胁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，“我是孩子的父亲。你们写一份‘代谢紊乱倾向’，就能让她被划进特殊健康管理名单，以后上学、体检都会受影响。这种标签，是谁想给她贴上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