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长没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他们告诉我,只要配合,糖糖就能享受优先就医资格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还说……这是为她好。”
“他们是谁?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这份病历改了,对谁有利?”
院长抬眼看他,“你觉得呢?一个八岁孩子的病历,值得动用行政权限修改?除非……有人不想让她看起来太健康。”
陈默静了几秒,“所以,真正的问题不是低血糖,而是有人想让她‘看起来’有慢性病?”
院长没再回答,只是把文件往自己这边拉了拉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你孙子今年升学吧?”陈默忽然问。
对方猛地抬头。
“教育局的名单,医院职工子女优先录取。”他站起身,“你配合他们改病历,他们保你孙子进重点中学。对吗?”
空气凝住。
院长喉结动了动,嘴唇几乎没张开:“……他们说,这只是走个流程,没人会查。”
“可你们改的是事实。”陈默声音沉下去,“一个孩子有没有病,不该由谁的一通电话决定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上门把时停下:“我会暂时保留举报材料。但下次,如果还有人拿孩子的健康做交易,我不再上门谈。”
走廊灯亮着,他走出来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医院护士发来的消息:“糖糖刚才问,为什么医生要说她有病?她明明只是跑累了。”
他回了句“知道了”,把手机翻面放在掌心。
回到病房,糖糖已经醒了,正靠着床头画画。她递过来一张纸,上面是她和爸爸站在医院门口,头顶画了个太阳。
“这是你吗?”他指着画里举着文件夹的人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你在打坏人,对不对?”
他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,只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晚上回到家,他把所有证据拷进加密硬盘,存进保险柜。桌角放着那份未寄出的举报信,封口贴着没撕的邮票。
他坐在灯下,打开笔记本,写下一行字:“医疗系统第二次被操控,目标:糖糖健康档案。”
又写:“动机:制造慢性病记录,可能用于后续社会管理限制。”
最后写:“执行路径:院长受胁迫,修改关键数据,掩盖真实生理状态。”
笔尖停住。
他想起糖糖说“护士姐姐说我以后要天天来打针”时的眼神。那种不安不是来自疼痛,而是来自被注视、被定义、被提前安排的命运。
他合上本子,起身去厨房倒水。经过糖糖房间时,她已经睡了,被子滑到腰间。他轻轻拉上来,顺手关掉床头灯。
窗外夜色沉沉,楼下一辆车缓缓驶过,车灯扫过墙壁,又熄灭。
他站在客厅中央,听见冰箱轻微的运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