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色轿车停了几分钟,风衣男人又上了车,驶离单元门口。陈默站在窗前,直到那辆车拐出小区视线,才放下望远镜。他掏出手机,拨通张强:“刚才楼下有个男的,穿风衣,站在单元门没动。你去学校那边看看,有没有类似的人影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强声音低沉,“我马上到。”
他又给李薇发了条语音:“调一下我家和学校周边今天下午五点后的监控,车牌是银A开头,后面看不清。”
发完消息,他转身走进糖糖房间。孩子已经换好裙子,小皮鞋摆在床边,画具包挂在椅背上。她正低头整理参展卡,贴纸上写着“糖糖《爸爸与光》”。
“爸爸,我们走吗?”她抬头问。
陈默蹲下,帮她把歪掉的蝴蝶结扶正,“再等十分钟。”
他回到阳台,再次扫视对面楼顶。水箱旁安静,没有反光。手机震动,李薇回信:“车牌查了,车主是附近小区居民,来走亲戚的,物业登记了访客信息。”
几分钟后,张强也回话:“学校周围清了,没发现可疑人。我绕了一圈,连后门巷子都看了,没人蹲守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他不能再因为每一次风吹草动就取消糖糖的生活时刻。他走回客厅,拿起那幅参展画作的复印件——糖糖画他站在一道光里,背后是许多模糊的手伸向黑暗,而一只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。
他卷起画,放进画筒,拉上拉链。
“走吧,送你去画展。”
校门口挂着“校园艺术节”的横幅,彩旗在风里轻轻摆动。家长陆续进场,孩子牵着大人的手往教学楼走。糖糖紧紧抓着陈默的手,脚步比平时快半步。
展厅设在二楼美术教室。一进门,墙上贴满学生作品。糖糖的画被挂在正中央,位置醒目。画纸不大,但色彩浓烈,红黄交织的光束从法庭天窗洒下,照在陈默身上,他穿着律师袍,背影挺直。背后阴影里,无数手臂伸出,有的握着笔,有的拿着印章,全都指向深渊。而那只属于糖糖的小手,画得格外清晰,指尖微微发颤,却牢牢抓住父亲的衣角。
“真好看。”一个家长低声说。
“听说是律师的女儿,画她爸打官司。”
“这孩子才七岁吧?怎么画出这种感觉?”
陈默没说话,站在画前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他没想到糖糖会这样理解他的工作——不是冷冰冰的法律条文,不是对抗与争吵,而是一道光,被人需要的光。
班主任王老师走过来,推了推眼镜,“陈律师,刚才有位家长提了意见,说……涉案人员的家属参展,可能不太合适。”
陈默转头看她,“糖糖画的是爸爸,不是案件。”
“我知道,但……”
“她报名的时候,没人说律师女儿不能参加艺术节。”陈默声音不高,却很稳,“如果现在要撤画,得有校方正式通知。否则,这幅画就挂在这儿。”
王老师抿了抿嘴,“我没说要撤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默从包里拿出参展卡,重新固定在画框下方,“孩子的表达,不需要审批。”
糖糖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,这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。他蹲下来。
“爸爸,他们不喜欢我的画吗?”
“有人害怕它。”陈默摸了摸她的头,“但正因为它让人害怕,才说明画对了。”
他站起来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画框扶正,又退后两步。
展厅里渐渐安静。不少家长围了过来,手机镜头对准画作。有人拍了照,发到朋友圈,配文:“一个孩子眼中的正义。”
几分钟后,教学楼大厅的电视响起,正在播放本地新闻。
“……原教育局党组成员刘建国,因涉嫌在招生、医疗信息管理等领域进行权钱交易,已被省纪委依法采取留置措施。目前,相关涉案人员正在配合调查……”
新闻画面切换到刘建国的照片,那是一张常出现在教育系统会议上的脸,陈默认得。正是这个人,签署了那份篡改糖糖病历的内部审批单。
他猛地看向画中那只伸向黑暗的手——五指微曲,手腕处有一道细线,像笔误,又像刻意标记。现在他明白了,糖糖画的,就是那只手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慢慢蹲下,把糖糖抱进怀里。
“爸爸?”她小声问。
“没事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就是……突然觉得,有人一直拉着我。”
糖糖没再问,只是把脸贴在他肩上。
掌声从人群里响起,轻而克制。几个老师带头鼓了掌,家长们也跟着拍手。没人说话,但气氛变了。那幅画不再只是孩子的作品,而成了某种无声的见证。
陈默站起身,牵起糖糖的手,“我们去看看别的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