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糖说完那句“今天，灯亮了”，小手还搭在门框上，眼睛亮亮的。陈默没再看外面，弯腰把她抱起来，放进屋里。他顺手打开所有灯，客厅、走廊、厨房，光一下子填满了每个角落。
孩子光着脚在地板上跑了一圈，仰头看他：“爸爸，灯一直亮着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你想让它亮多久，就亮多久。”
晚上她睡下后，陈默坐在书桌前，把明天要用的材料再过一遍。卷宗摊开，海外账户的流水、老周临终笔录、张强的证词复印件，还有法医出具的毒理报告，他一张张核对，用红笔标出时间节点。桌角放着打印出来的庭审流程表，他盯着“最终陈述”那一栏，写下几个关键词：真相、代价、沉默的人。
窗外夜色深沉，小区安静下来。他没开音乐，也没泡茶，只是一页页翻着材料，手指在纸边轻轻划过。时间走到凌晨一点，他合上文件夹，起身关了客厅的灯，只留一盏台灯照着床头的闹钟。明天九点，巡回法庭开庭。
清晨六点，他先起床煮了粥，切了点咸菜。糖糖醒来时，他正在给她叠校服。
“爸爸今天还要去法院吗？”
“嗯，最后一趟。”
“那我能画你回来吗？”
“能。”他笑了笑，“等我回来，你就开始画。”
七点半，他穿上西装，打好领带，拎起公文包。出门前蹲下来，替她拉了拉书包带子：“今天放学妈妈来接你，爸爸可能会晚点回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点头，“你要把坏人关起来。”
他摸了摸她的头，没说话，转身下楼。
法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。记者举着摄像机，镜头对准入口，有人喊他的名字。他低着头往前走，脚步没停。快到台阶时，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，手里攥着一束野花，花瓣有些蔫了，但扎得很整齐。
是王桂芬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花递过来。陈默接过，轻轻放进公文包侧面的口袋里。两人对视了一眼，他点了点头，她也点了下头，然后退到旁边。
他走进法庭，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旁听席上有工人模样的男人，穿着洗旧的工作服；也有保洁阿姨，手里还捏着纸巾。国际媒体坐在后排，翻译员戴着耳机，笔录员在调试录音设备。
他走到原告席坐下，整理了一下领带。抬头时，看见被告席上的赵德海。那人穿着暗红色唐装，袖口绣着金线，嘴角挂着笑，像是来参加一场宴席。
陈默低头翻开案卷，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：不是为了赢你，是为了不让下一个王桂芬跪下去。
庭审开始后，程序一项项推进。法官宣读案由，控方陈述，证据呈递。轮到陈默发言时，他站起身，声音平稳：“本案涉及十名工人长期被强迫签署虚假安全报告，一名工人因拒绝配合而中毒身亡，家属被威胁、被监视，证据链条完整，事实清晰。”
赵德海的律师突然起身，提出异议：“部分海外银行记录未通过正式司法协助程序获取，取证方式存在瑕疵，请求法庭不予采纳。”
旁听席传来轻微骚动。陈默没立刻回应，而是从文件夹里取出三份材料：一份是老周临终前的笔录，上面有他的手印；一份是小刘提供的账户密码记录，写在一张便利店收据背面；最后一份是法医出具的毒理报告，结论明确写着“长期摄入低剂量神经毒素”。
他把材料递交给书记员：“这些证据不是从天而降的。是一个人用命换来的，是一个女孩用画笔记住的，是一群不敢说话的人，终于敢开口说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