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手机翻过来，屏幕朝下压在书桌边缘。窗外那辆共享单车还躺在地上，轮子微微转动，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他没再看它，转身拉开抽屉，取出一张新的案卷纸，铺在桌面上。笔尖悬着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台灯的光圈里浮着细小的尘粒。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来，手指点开手机侧键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数十条推送接连弹出。
“李薇获国际新闻大奖，报道《平民律师的二十年战争》引发全球关注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滑动，网页跳转。一张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多国媒体首页——他穿着旧夹克，拎着公文包，正走进法院大门。照片下方是醒目的标题：“照亮黑暗的人”。
他没点开视频，也没看评论区。只是把手机轻轻搁在案卷旁，起身走到客厅，检查了门锁和报警器的状态。糖糖睡得很沉，被子滑到腰间，他俯身替她拉好，顺手关掉床头灯，只留下门缝透进的一线光。
第二天清晨，他开车去事务所。还没拐进巷口，就看见门口聚了一群人，举着摄像机和话筒，还有人拿着打印的照片，上面是他和糖糖在画展上的合影。保安站在台阶上，拦着不让进。
陈默把车停远了些，从后门绕进去。助理小周已经在办公室等他，桌上堆满了信件，有的贴着邮票，有的没有封口，甚至还有几封是手写的，字迹歪斜。
“从昨天晚上开始送来的，”小周声音发紧，“快递站说今天还有更多，已经按您说的，登记编号，暂时不拆封。”
陈默点头，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封，寄件人写着“河南王家村”，内容栏只有一行字：“求您救救我哥，他被关了三年，没审过一次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本子上写下“王家村案，初筛优先”。刚写完，桌上的座机响了。小周接起来，听了几秒，脸色变了：“说是国外媒体，想做专访，已经打了十几通。”
“不接。”陈默说，“所有来电转语音信箱，邮件统一归档，等后续处理。”
小周应了声，又犹豫道：“张队刚发消息，说今天会有便衣在附近巡逻，以防有人冒充记者接近您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走到窗边，掀开一点窗帘。镜头立刻对准了这边，闪光灯噼啪作响。他放下布条，转身走进里间，打开电脑，调出李薇那篇报道的转载链接。
文章被翻译成多种语言，配图是他站在法庭外低头整理文件的照片。有媒体写道：“他不是超级英雄，却用二十年时间，把法律变成光。”还有评论说：“一个普通律师的坚持，让整个国家重新相信正义。”
他关掉网页，打开本地新闻。头条仍是赵德海被判无期的消息，但副标题已经变了：“主审律师成全民象征，民间求助信件超两千封。”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李薇发来的简短消息：“奖颁了。你看见了吗？”
他回了两个字：“看到了。”
没再往下写。他知道她想听他说谢谢，或者感慨，但他现在说不出话。那些文字、镜头、名字，像一层层压下来的墙，把他钉在原地。
下午三点，他让小周把筛选过的信件按紧急程度排序，挑出前十封准备细看。刚翻开第一封，门被敲了两下，张强走了进来，穿着便衣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。
“给你带的饭。”他把桶放在桌上，“外面那些人，拍够了总会走。”
陈默打开盖子，是家常炖菜，热气腾腾。他吃了几口，放下勺子：“糖糖今天在学校，有没有人问她什么？”
“李薇打过电话，学校老师说一切正常。就是有家长在群里转发新闻，说‘原来她爸爸这么厉害’。”
陈默点头，没再问。他知道，平静不会太久。越是被推上去，就越容易成为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