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,门内有轻微的摩擦声,像是纸张被挪动。陈默停住,手指贴在门把上,没有转动。他刚才在车上已经绕了三个街区,确认没有尾随,可此刻,楼道里的灯泡闪了一下。
他退后半步,从包里取出防身笔,握在掌心。再推门时,用肩膀顶开一条缝,侧身挤进去,背靠墙,屏息听了几秒。
客厅没人。茶几上的水杯换了位置,杯底压着一张纸条。他走过去,拿起杯子,展开纸条。
红笔字,和昨晚一样。写着:“你走得对,但别睡太死。”
他把纸条折好,放进公文包夹层,顺手检查了书房门锁。门没动过,保险柜也完好。他打开通风口,确认没有被拆卸的痕迹,又看了眼卧室——床铺整齐,没人躺过。
糖糖不在家。他昨晚托李薇接她去住一晚,本是为安全考虑。可现在,这间屋子被人进过,留下字条,却不碰任何值钱的东西,也不惊动邻居。
他走到沙发边,发现毛毯摊开着,上面压着一张画纸。画纸下还有一支没盖笔帽的蜡笔。他蹲下来,指尖碰了碰蜡笔头,已经干了,像是画了很久。
画上是一个男人站在光里,背后是黑压压的人影,伸着手,像是要抓他。男人的影子很长,照在墙上,像一座塔。而男人的手,被一只小手紧紧拉着。小手的袖口画了个蝴蝶结,他知道那是糖糖常穿的那件外套。
画纸右下角,写着一行字:“爸爸和我一起照亮黑暗。”字是用蓝色签字笔写的,一笔一划,很认真。
他把画拿起来,对着灯看了看。纸是事务所打印资料的背面,边角有些卷,但被压平过。他记得糖糖喜欢拿废纸画画,每次画完都会塞进他的公文包。
他把画放在茶几上,回身去厨房烧了壶水。水开时,他听见门锁轻响。
门开了,糖糖背着小书包走进来,脸上还带着睡意。她看见陈默,愣了一下,然后跑过来抱住他的腰。
“李阿姨说你可以接我了,我就让司机送我回来。”
“你怎么不打电话?”他声音没高,也没低,只是问。
“我想给你惊喜。”她仰头笑,“我画了画,放在沙发上了,你看见了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他说,“画得挺好。”
她松开他,跑过去看画,发现被移动过,立刻皱眉:“谁动我画了?”
“我。”他说,“怕风吹走了。”
她这才放心,把画重新铺好,又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彩笔:“我还想改改,爸爸的光应该再亮一点。”
他看着她趴在地上涂色,没再说话。等她画完,天已经黑了。他把画收进文件夹,带她去事务所。
事务所的灯还亮着。他让糖糖在沙发上休息,给她盖了条薄毯。她抱着画纸不肯撒手,最后把画塞进外套里,才闭上眼。
他坐在办公桌前,没有开电脑。窗外的城市亮成一片,远处一栋老楼的灯光忽明忽暗,像接触不良的线路。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那栋楼他认识,是老周住过的小区。五年前,他第一次去那里取证,楼道里的灯坏了三盏,他摸黑上到六楼,敲开门,看见老周坐在轮椅上,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缴费单。
现在那栋楼还在亮灯,可老周不在了。
他低头看桌上的案卷本,空白的第一页。笔在手里转了一圈,没写。
糖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,小声嘟囔:“爸爸……别走……”
他站起来,走过去,把毯子拉高一点,盖住她的肩膀。她睡得很轻,呼吸短促,像是做了什么梦。
他回到座位,台灯的光落在桌面上,照出一圈暖黄。他把文件夹打开,取出那幅画,压在玻璃板下。画里的小手正好对着他的视线。
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