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城市还在沉睡,事务所的灯先亮了起来。陈默推门进来时,外套搭在臂弯,脚步很轻。他没开大灯,只按下办公桌下的开关,台灯泛起一层暖光,照在玻璃板上——那幅画已经压在那里,小女孩举着手电筒,站在大人影子里。
他盯着看了几秒,转身打开电脑。屏幕亮起的瞬间,邮箱提示音响起。一封新邮件,无标题,附件是一张模糊的照片:一条泛着油光的河,岸边堆着灰白色废渣,几个孩子蹲在水边玩耍。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,IP经过三次跳转,最终断在邻省一个小镇的公共网络节点。
他把照片放大,角落里有行手写字:“他们说水没毒,可娃们咳得睡不着。”字迹歪斜,像是用左手写的。附件还有一份扫描件,是村民联名信的残页,公章被墨水涂黑,只剩半截单位名称。
六点十分,小刘的视频请求接入。画面晃了一下才稳定,背景是出租屋的白墙。
“收到匿名信了?”小刘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不止一封。”陈默把扫描件传过去,“邮局寄来的实体信昨天下午到的,信封上没留名,里面是同样的照片和证词。寄件地是青林镇邮局,离污染区最近的镇。”
小刘点头:“我查了那个镇的监控,最近半个月,凡是往省外寄环保类信件的村民,家里都出了事——鸡被毒死,井水变味,有个老人摔了一跤,腿还没好。”
“人呢?愿意说话吗?”
“没人接电话。有个联络人上周还回消息,昨天失联了。”
陈默沉默几秒,调出系统日志。“昨夜入侵我们服务器的IP,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前天晚上,地点就是青林镇周边。和这封邮件的发送路径,重合度很高。”
小刘皱眉:“有人在帮我们递消息,也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“那就去现场。”陈默合上笔记本,“我今天出发,走省道,不走高速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先接触,不打草惊蛇。你负责调近五年环保投诉记录,尤其是被驳回的。李薇那边,让她查这家企业的本地合作方,所有挂名咨询公司都筛一遍。”
视频挂断后,他从抽屉取出一个旧文件袋,把画的复印件放进去。又翻出一张地图,标出青林镇、河流走向、厂区位置。笔尖停在村子的名字上,圈了一下。
七点四十分,他开车出城。车载导航显示路程两小时四十分钟,他手动关掉了语音提示。
进村前五公里,路变窄了。路边立着一块广告牌,印着企业logo和“绿色生产,和谐共生”八个字。牌子背面有烧灼痕迹,像是被人用火燎过。
村子很安静。几户人家门口晾着衣服,但院门紧闭。村口有三个摄像头,分别对着主路、小卖部和卫生所。他把车停在远处,步行进去。
几个孩子在巷口玩石子,他走过去,蹲下,从包里拿出几张画纸。是糖糖那幅画的复印件。
“你们见过这样的光吗?”他问。
孩子们愣住,没人说话。最小的那个女孩盯着画看了很久,小声说:“我们老师说,不能拿陌生人东西。”
“我不是陌生人。”他说,“我是来听你们说话的。你们咳嗽吗?晚上睡得着吗?”
女孩点点头,又摇头:“妈妈说,说了也没用。”
他把画纸留下,放进每个孩子手里,没再多问。
天快黑时,他住进村外一家小旅馆。房间在二楼,窗户对着厂区方向。烟囱冒着白烟,风向偏北,正好吹向村子。
晚上九点,门被轻轻敲了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