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猫眼看出去,是个老头,穿旧棉袄,手里攥着个塑料袋。他开门,老人没进屋,只把袋子塞给他,低声说:“这是河底的泥,还有……他们给的检测单。”
袋子里是一包土样,还有一张被撕去右上角的报告。检测项目是“土壤重金属”,结果栏写着“未检出”。但报告底部有手写备注:“镉含量38mg/kg,超标三倍以上”,字迹被水洇过,但仍能看清。
“谁做的检测?”
“县环保局的人,去年偷偷来的。单子第二天就被收走了,这是有人从废纸堆里捡的。”
“你不怕?”
老人摇头:“我孙子才六岁,每天咳。我怕也没用,可总得有人知道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,脚步很快,没回头。
陈默把样本装好,连夜开车返回。凌晨两点,他把土样送到合作实验室,要求做全项检测,并比对近三年同类企业周边数据。
三点十七分,手机震动。实验室负责人发来消息:“初步确认,镉、铅严重超标,尤其是铅,达到安全限值的十二倍。样本中还发现罕见工业催化剂残留,应该是企业新生产线的副产物。”
他回办公室,打开案卷本,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:“污染非天灾,是人祸;掩盖非疏忽,是共谋。”
笔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检测报告系统备案与原始数据不符,存在人为覆盖痕迹。操作时间凌晨两点,IP归属‘宏远咨询’,该企业持股方包含涉事跨国公司。”
刚保存文档,手机又响。一条短信,没有号码显示,内容只有八个字:“旧账未清,别碰新土。”
他没锁屏,直接拨通小刘电话:“准备立案材料。先从数据篡改入手,调取系统操作日志,找后台修改记录。”
“你要实名提交?”
“不,先走匿名举报通道,用第三方邮箱。同时准备两套证据包,一套公开,一套留底。”
“风险很大,”小刘说,“这回的对手,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清楚怎么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望向窗外,天边刚有点灰亮,“可灯一直亮着,就不能让它灭。”
早上七点,小刘回传消息:“查到了。系统修改记录显示,数据被覆盖三次,最后一次在三个月前。操作IP确实指向‘宏远咨询’,但登录账号是环保局内部工号,权限等级四级,正常外包人员不可能有这种权限。”
陈默盯着屏幕,手指敲了两下桌面。
“有人在里面。”
他起身,把案卷本装进公文包,顺手摸了摸内袋——糖糖的画还在那里。他开车回事务所,路上接到实验室第二条消息:“催化剂成分已锁定,来源唯一,国内仅该企业使用。”
九点整,他推开事务所的门。小刘已经在等,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材料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小刘说,“只要你说一声,就能递上去。”
陈默没立刻回答。他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密封袋,把新的证据放进去。标签上写着:“青林案,第一样本。”
然后他抬头,看着小刘:“准备材料,我们要让这盏灯,照进最黑的角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