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着，那行字还停在眼前：“你女儿真可爱。”
陈默没动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呼吸压得很低。车外路灯昏黄，照进半边驾驶座，映出他眼底的一片沉黑。几秒后，他点开短信记录，新建一个加密备忘录，把这两条信息逐字复制进去，归入“赵德海关联威胁”文件夹，标注“一级监控”。
他合上手机，掏出钥匙拧动电源，引擎重新启动。车子缓缓驶离路边，没有回家，而是调头往市区方向开去。
天边泛起灰白，街道刚苏醒。他把车停在市法院侧门，拎着公文包走进档案室。出示证件后，他调阅了近七日的司法公告记录。系统里一条加急通知弹了出来：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巡回法庭将于七日后开庭审理青林镇环境污染案，案件全程网络直播，接受社会监督。
他插上U盘，拷贝下公告原文。退出系统时，坐在柜台后的书记员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声音压得不高：“这次是直播，压力不小啊。”
陈默点头，没接话，转身离开。
回到事务所已是上午九点。窗帘拉着，办公室里光线暗。他打开灯，把U盘插进电脑，重新读了一遍公告。落款盖着最高法的红章，日期清晰，内容无误。他盯着“全程直播”四个字看了许久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糖糖的画还贴在显示器旁边。父亲站在光里，背后是无数伸向黑暗的手，而那只小手，正紧紧拉住他的衣角。右下角写着：“爸爸和我一起照亮黑暗。”
他没摘下画，只是把椅子往桌前拉近了些，打开企业公开资料库，开始翻查涉事公司的顾问名单。
名单有上百人，多数是退休专家、高校教授。他一条条往下看，用笔在纸上记下姓名、职务、背景。看到第六十七条时，他的笔尖顿住。
“周振国，前省环保厅副厅长，现任跨国企业中国区可持续发展顾问。”
陈默皱眉。这个名字他见过。三年前赵德海案调查初期，一份被删除的会议纪要里，提过一个叫“周顾问”的人，曾参与地方环评审批流程。当时线索中断，未能深挖。
他调出旧案记录，比对籍贯、任职时间、签名笔迹。一致。
他又查了该顾问的任职公告发布时间——三个月前，恰好是王桂芬案宣判后的第八天。那天，法院裁定企业无责，村民赔偿请求被驳回。七天后，这位前厅长正式入职企业。
他抽出一张白纸，写下：“时间吻合，非偶然。”在名字下方画了个圈，又连出一条线，指向“环评审批权”“政策松动”“判决转向”几个词。
中午十二点，李薇打来电话。他按下加密线路接通，只听她说：“网上传开了，直播的事，热度已经上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你盯住舆论动向，尤其是那些突然冒出来的‘专家解读’。”
“明白。有人已经开始说，这案子是‘境外势力煽动’。”
“正常。”他声音平稳，“他们敢公开直播，就是准备好了应对。我们得比他们更准。”
电话挂断后，他拨通小刘的号码，让他下午两点到事务所开会。
一点五十八分，小刘提前到了，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。两分钟后，李薇的视频窗口在投影屏上弹出，画面稳定，背景是她办公室的一角。
陈默站在白板前，播放最高法公告视频。三分钟的官方通报播完，屋里没人说话。
小刘先开口：“直播……等于把咱们全摊在台面上。对方肯定要发动水军，抹黑受害者，质疑我们动机。”
李薇点头：“我已经看到两篇通稿，说村民‘讹诈企业’，还有一篇标题直接写‘律师借环保炒作’。”
陈默没回应，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三行字：
一、整合所有受害者证词，按时间线梳理；
二、核查该企业在华所有项目落地时间与环评文件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