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过最后一个匝道,陈默把方向盘往左打稳,没有减速。前方是通往海边的岔路,路牌被晨雾遮住一半。他昨晚没睡,但眼睛不酸,后颈的肌肉绷着,像有根线吊着脑袋。
糖糖在后座翻了个身,小声说:“爸爸,到了吗?”
“快了。”他答。
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书包从腿上滑下去,又赶紧抱回来。里面装着她昨晚自己收拾的东西:蜡笔、画纸、小水壶,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葡萄糖口服液。她没问为什么非得一大早出门,也没提学校的事。昨天她放学站在校门口等他接,站了二十分钟,最后是邻居阿姨带她回的家。她只说了一句:“爸爸今天忙吧。”
他没回头,只是点了点头。
车停在沙滩外的空地上。六点零七分,天边刚透出灰白。他先下车,绕到后座开门,伸手把她抱下来。凉风贴着地面扫过来,她打了个喷嚏。
“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她摇头,攥着他的手往前走。
他没穿外套,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裤脚沾着昨晚加油站地上的水渍。他记得来之前检查过三次车底,也确认过导航系统没被远程唤醒。这辆车没有联网功能,油箱盖需要钥匙手动打开。他随身带着录音笔,此刻正放在左胸口的口袋里,开关朝外。
沙滩上没人。他们沿着潮线往东走,脚步踩进湿沙里,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。海浪一层层推上来,又退下去,发出平稳的响。
“爸爸,海会累吗?”糖糖突然问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它一直这样。”
“那你累吗?”
他低头看她。她仰着脸,眼睛亮着,不是因为光,是因为认真。
“有点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但还能走。”
她点点头,像是记住了什么重要的事。
走到一块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木桩边,他们停下。他蹲下,帮她把鞋脱了。她光脚踩进沙里,咯咯笑了两声,往前跑了两步,又跳回来。
“我捡到了一个贝壳!”她举起手,掌心里躺着一枚浅粉色的螺壳,边缘有些磨损。
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回家放书包夹层,别弄丢了。”
她用力点头。
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时,她突然站直了,指着东方:“爸爸你看!”
光一点点漫上来,先是染红云边,再铺开成金红的带子,最后刺破雾气,照在水面上,像撒了一层碎玻璃。她没说话,只是站着,小手抓着他的袖子。
过了很久,她轻声说:“我以后也要当律师。”
他转头看她。
“像你一样。”她继续说,“帮别人说话。不让坏人欺负人。”
他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风从背后吹过来,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背上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记住,先学会保护自己。”
她没问为什么,只是伸出手,抱住他的脖子。他回抱住她,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。她的头发有股淡淡的洗发水味,混合着海风的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