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录音笔放进证物袋，贴上标签：“2025.4.6，张强团队与企业谈判实录。”然后放进保险柜，锁好。
窗外城市依旧亮着，楼下便利店还在营业，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书桌前，翻开新笔记本，在第一页写下：
“受害者名单更新：
张强及其家属
李春花（女，8岁，肾功能异常）
王德福（男，52岁，皮肤溃烂）
……”
笔尖顿了顿，他又加了一句：“所有拒绝签署保密协议者，列为优先保护对象。”
——
第二天清晨六点，张强骑着电动车出发。路上遇到两个同村工友，都问他昨天去了哪儿。
他没多说，只道：“以后开会，我都带头去。你们要是愿意，一块来。”
其中一人犹豫着问：“不怕惹麻烦？”
张强停下车子，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的材料，递给对方。
“这是陈律师整理的水质检测对比表。”他说，“红字标的是超标项，铅、镉、铬，全是致癌物。他们说合格，是因为只抽了上游的水样。下游呢？咱们喝的那个井呢？”
那人接过纸张，手指搓了搓边缘。
“这东西能当证据？”
“能。”张强点头，“只要有人敢拿出来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阵。最后，那个工友把纸折好，塞进胸前口袋。
“下次叫我。”他说。
张强笑了笑，发动车子继续往前。太阳刚冒头，照在工地围墙上。影子拉得很长。
到了钢筋区，他戴上手套开始卸料。主管走过来，语气不对劲：“听说你昨天去见公司了？”
“见了。”张强直起身，“没谈拢。”
“劝你老实点。”主管压低声音，“有些人，嘴太硬，结果饭碗都保不住。”
张强摘下手套，扔进工具箱。
“我干一天活，拿一天钱。”他说，“但谁要是想让我闭眼装瞎，那咱们就看看，到底谁先撑不住。”
主管瞪着他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中午吃饭时，五个昨晚一起去的人聚在角落。张强掏出手机，把录音放了一遍。听完后，有人攥紧了筷子，有人低头不语。
“我们现在做的，不只是为自己讨个说法。”张强说，“也是给后面的人留条路。以后村里人看病，医生问是不是喝了那条河的水，我们能说‘是’，也能说出是谁排的毒。”
没人反驳。
下午两点，一辆皮卡驶入工地，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，拿着文件到处拍照。张强立刻抓起手机开始录像。
“别靠近反应池！”他大声喊，“那边没做防护！”
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回头看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动作明显放慢了。
张强站在原地，举着手机，直到对方离开视线范围。
收工时，夕阳落在钢架上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骑车出大门，在路口停下。远处村庄升起炊烟，孩子们在路边追逐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，确认还在。
然后调转车头，往回骑了五十米，把一张打印的水质报告贴在工地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。胶带缠了四圈，牢牢固定。
风吹起来，纸页微微颤动，但没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