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天刚亮，陈默已经坐在车里。他没开空调，车窗降下一条缝，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。手机放在副驾，屏幕朝下，昨晚张强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三遍：**“贴了，没人撕。”**
那是水质报告被钉在工地公告栏后的第三小时。
他发动车子，驶向省城东区的纪委办公大楼。后备箱里装着两个文件盒，一个是张强团队成员的体检记录复印件，另一个是那支录音笔的备份资料——他重新导出过一遍，音质更清晰，时间戳也做了公证标记。
七点四十分，他在接待室门口递上预约单和律师证。工作人员核对了五分钟才放行。
调查组组长在会议室等他。男人五十岁上下，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，面前摊着一叠材料。见陈默进来，抬手示意他坐下，没说话。
“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，”陈默打开文件夹，“企业法务部向市住建局提交了一份‘情况说明’，称我方提供的水质数据来源不明，不具备法律效力。两小时后，环保分局内部系统更新了一条备注：‘该区域监测井为非官方采样点，结果不纳入评估体系。’”
组长翻了一页纸，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意味着，”陈默说，“他们正在用行政程序切割证据链。今天能删一个井，明天就能抹掉整个片区的检测资格。”
组长合上本子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带来的东西，我们收到了。录音、病历、现场照片，都在案卷里。但原始账本……我们调不出来。”
陈默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不是上周就申请移交了吗？”
“移交了。”组长声音压低，“可交上来的是扫描件合订本，不是原件。我们比对过印章编号，和档案目录里的登记号对不上。”
陈默盯着他：“有人换了？”
“名义上是借阅。”组长从抽屉取出一张签收单复印件，“副局长签字，注明‘用于交叉审计’，时限三天。但审计厅回函说，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事。”
陈默接过单子，指尖划过签名位置。笔迹流畅，但“副”字最后一竖收尾太急，像是临摹的。
“什么时候借走的？”
“前天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。档案室登记系统有记录，监控视频却恰好断了十四分钟。”
会议室陷入安静。窗外传来走廊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又走远。
陈默把签收单轻轻放下：“我能查交接日志吗？”
“不行。”
“依据《监察法》第三十二条，”陈默看着他，“线索提供人有权知晓关键证据流转状态。如果你们拒绝，我必须书面提出异议，并抄送上级监督机构。”
组长沉默了几秒，起身走出门。
二十分钟后，他带回一份打印页。是档案室内部流转日志的截图。原件显示，该账本于四十八小时前被扫描上传至内网服务器，原始文件应在归档柜B-07。
但现在，柜子里只有一本封面相同、厚度不足一半的册子。
“他们留了个替身。”陈默说。
“不止。”组长低声说，“昨夜技术科恢复了服务器回收站的数据。发现那份扫描文件被人下载过三次，最后一次操作IP指向市政大楼八层。”
“几点？”
“凌晨一点零九分。”
陈默掏出手机，打开日历提醒。昨天凌晨一点十五分，张强给他打了电话，说公告栏边来了辆陌生轿车，停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。
时间差六分钟。
他抬头：“现在还能追踪那次下载吗？”
“不能。对方用了中转端口，痕迹被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