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灯转绿,陈默踩下油门。车窗外的城市流动着,高楼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清晨的光。他把车停进小区车位,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,而是从后视镜看了眼后排——那两份副本还在,一份藏在女儿作业本夹层,另一份锁在事务所地下储物柜。
他拎起超市袋子,走上楼。
钥匙插进锁孔时,听见屋里有轻微响动。门开了一条缝,糖糖的小脸探出来,眼睛亮了一下:“爸爸!”
“嗯。”他弯腰换鞋,动作放轻,“怎么还没睡?”
“我在画画。”她拉着他的手往客厅走,“你看,这是我今天画的。”
茶几上铺着一张A4纸,边缘被彩笔压得微微卷起。画上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高处,背后是一排排亮起来的灯,远处有几个歪斜的人影正扑向光源。画面左下角伸出一只小手,紧紧抓着那个男人的衣角。
陈默蹲下来,视线平着画纸看了一会儿。
“这是爸爸吗?”他问。
“是呀。”糖糖坐到地毯上,拿起一支蓝色蜡笔继续涂,“你在守灯呢。老师说,黑暗里只要有人点灯,大家就能看见路。”
他没说话,手指轻轻抚过画纸边缘。
“我还写了一封信。”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折成方形的信纸,正面用铅笔写着“请交给省纪委的叔叔阿姨”,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。
“写了什么?”
“我说,请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爸爸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因为他是好人。”
陈默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他们……可能不会看。”
“会看的。”她语气很肯定,“上次我给校长写建议书,他也回了呢。你说过,只要是真心的话,总会有人听见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书桌前整理文件,糖糖洗完澡跑过来,趴在他腿边。
“爸爸,我把画和信都放进信封了。”她说,“明天能寄出去吗?”
他停下笔,低头看她。
“万一……别人觉得这不重要呢?”
“可它很重要啊。”她眨眨眼,“你不也常说,每一份材料都有它的用处?我的信也是材料呀。”
他笑了下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好,明天寄。”
第二天下午三点,调查组办公室。
组长正在翻阅案卷,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,递上一个湿了边角的信封。
“刚收到的,没写寄件人地址,只有收件单位。”
他接过,拆开。
里面是一幅儿童画,还有一封信。
他先看了画,目光停了几秒,又展开信纸。看完后,他没动,只是把信轻轻放在桌上,转身走到窗前。
外面天阴着,楼下的树影被风吹得晃。
过了几分钟,他走回来,拨通内线电话。
“通知安保科,”他说,“从今晚开始,安排便衣轮岗陈默住所周边,每日两班,记录出入车辆。”
“需要上报吗?”
“我签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画翻过来又看了一眼,然后打开案卷首页,将信小心地夹进去。提笔写下一行字:此证,不可删。
第三天傍晚,陈默回到家,发现门口鞋柜上多了个新摆件——是糖糖用黏土做的小人,穿着西装,手里举着一盏灯。
他换完鞋,走进书房。
台灯亮着,玻璃板下压着那幅画,正对着电脑屏幕。他坐下,打开文档,开始写新的代理意见。
糖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,抱着毯子。
“爸爸,该睡觉了。”
“再一会儿。”他头也没抬,“你先去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