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走,而是慢慢走近,把毯子搭在他肩上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说,“我们班有个同学说,她爸爸是警察,专门抓坏人。还有个同学说她妈妈是医生,救死扶伤。我就说,我爸爸是律师,他不让灯灭。”
陈默敲键盘的手顿住了。
“那时候全班都安静了。”她靠在桌边,声音很轻,“我觉得,他们听懂了。”
他转过椅子,看着她。
七岁的孩子站在灯光下,齐耳短发有点乱,眼睛却亮得像星子。
他伸手把她拉到怀里,抱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她笑起来,钻出怀抱,蹦跳着回房间。
门关上前,她探出头:“晚安,守护灯光的人。”
陈默坐在原地,肩膀松了下来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,是组长发来的短信:“我们收到了信。”
他盯着那句话,很久没回。
窗外夜色渐深,楼下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远处工地的塔吊挂着灯,在空中缓慢移动。
他起身走到床头柜前,拉开抽屉,取出另一个信封——那是他昨天悄悄备份的一份证据清单,原本打算单独存放。现在,他把它放进糖糖的作业本里,正好夹在她画的另一张全家福下面。
做完这些,他回到书桌前,重新打开文档。
光标在空白页闪烁。
他敲下第一行字:本案核心争议点为证据合法性认定……
键盘声在房间里轻轻回响。
糖糖在床上睡熟了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梦见了什么明亮的事。
组长办公室的灯也还没关。
他正把一份新的安保调度表放进档案袋,顺手将糖糖的信又看了一遍。看完后,他合上案卷,按亮台灯。
灯光落在“此证,不可删”那几个字上。
走廊传来脚步声,由近及远。
他没抬头,只把案卷推到一边,拿起笔,在工作日志上写下一句:今日决定升级保护对象,依据非程序规定,出于必要。
笔尖顿了一下。
他又补了一句:有一个孩子相信,这个世界不该让守灯的人独自站着。
钢笔收起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
楼下停车场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,车窗降下一半,驾驶座的人抬头看了眼办公楼的灯光,随即熄火,静坐不动。
陈默还在打字。
文档已经写了三页,页面最上方标题清晰:关于证据保全与程序正义的补充说明。
他喝了口凉掉的茶,继续往下写。
门外传来一阵风声,阳台的窗帘被吹起一角。
他没察觉,只觉肩上的毯子沉了些。
手指仍在键盘上移动。
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,他靠向椅背,闭眼三秒。
再睁眼,视线落在玻璃板下的画上。
那只小小的手,依旧紧紧拉着西装衣角。
他伸手摸了摸画纸,指尖停留片刻。
然后起身,关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