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拾材料,将那份资金记录原件放进防水袋,塞进公文包夹层。走出法庭时,记者围上来,话筒几乎碰到他脸上。
“陈律师,您对胜诉有信心吗?”
“请问这些证据会不会带来人身风险?”
“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报告是假的?”
他没回答,只低头看了眼手机。屏幕上还是那条语音消息。他点播放,听了一遍,然后收起手机,走向法院外的台阶。
旧车停在路边,后视座上空着,现在放着那个密封好的文件袋。他拉开车门,坐进去,钥匙插进锁孔,却没有立刻发动。
远处工地的塔吊灯还在转,一圈一圈扫过灰蒙的天空。
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,摸到一张折叠的纸。是糖糖前天画的,她偷偷塞进他公文包里的。画上是他站在一片黑地里,手里举着一根点燃的火柴,周围有好多人影朝他走来。
他把画展开一点,看了一眼,又折好,放回原处。
发动车子时,仪表盘亮起,油量指针偏左。他记着上次加油是五天前,跑了三百多公里。车内广播自动开启,播报天气:午后有雨,气温下降。
车子驶离法院,拐上主路。
后视镜里,法院大楼逐渐变小。一名法警正站在门口收伞,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台阶上砸出小小的水坑。
陈默右手握着方向盘,左手无意识地按了下口袋,确认那份公证材料还在。
车行至第三个红灯前,他踩下刹车。等灯期间,他从杯架里拿出保温杯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透,茶叶沉在底部。
绿灯亮起。
他松开刹车,车子向前滑行。刚过路口,车载电话震动了一下,来电显示是事务所前台。
他按下接听键。
“陈律师,有个快递送到办公室,没写寄件人,只写了你的名字。”
“包装什么样?”
“灰色纸盒,胶带封得很严,重量大概一斤左右。”
“别拆。”他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电话挂断。
他把手机放回支架,视线重新回到前方。雨开始下了,前挡玻璃出现细密水痕,雨刷自动启动,左右摆动。
车子继续前行,穿过一段高架桥下。
桥墩阴影掠过车身时,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写的代理意见最后一句:真相不会因掩盖而消失,只会因坚持而显现。
这时,公文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没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