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刚驶出地下车库，陈默就察觉到副驾下方那块塑料壳的异常。他没停车，也没回头，只是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，拐进一条窄巷。雨还在下，路面反着光，车速压得很低。
到了老周说的那个修理厂，铁门锈得厉害，推一下才开条缝。老板姓刘，四十来岁，穿件油渍斑斑的工装，见了面只点头，不问话。陈默自己动手，拆了底板，把那块带红灯的小装置取出来，放进密封袋。刘师傅接过，一句话没说，塞进烤箱旁的金属盒里。
“东西会出现在该去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陈默掏出一部从没用过的手机，拨通号码。响了三声，李薇接了。
“现在可以点了那把火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，然后是敲键盘的声音。“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坐回车里，没急着发动。后视镜映出他的脸，眼下有青黑，嘴角绷得很紧。他盯着看了两秒，抬手抹了把脸，启动车子，朝家的方向开去。
路上接到张强消息：“东门岗换人了，新来的兄弟已经到位。”他回了个“好”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今晚别靠太近，远远看着就行。”
回到家，糖糖还没醒。护工说她半夜咳了两声，喝了药又睡了。他轻手轻脚走进房间，把女儿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，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，不烫。床头放着那只葡萄糖口服液，空了半瓶。他拿起来看了看，放回原处。
七点二十三分，手机震动。
李薇发来一个链接，标题很长：《沉默之地的回声：一个律师与一座城的对抗》。
他点开，页面加载有点慢。第一段是文字，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夜景——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，窗边坐着一个人影，怀里抱着孩子。照片拍得远，但能认出来是他给糖糖盖毯子的瞬间。
往下拉，是录音片段。点击播放，糖糖的声音传出来，很轻，带着病后的虚弱：“爸爸不怕坏人，也不怕黑。他说，只要灯还亮着，就不算真的黑。”
陈默闭了下眼。
再睁眼时，他已经翻到下一节。李薇写了他接手王桂芬案的经过，写了老吴的死，写了账本里的离岸账户，写了泵站里那个咬破绑匪手腕的女孩。没有煽情，没有夸张，全是事实拼接成的链条。
九点零五分，他又收到一条推送——那篇报道被三家国际通讯社转载，标题变成了英文翻译，但内容一字未删。
十点十四分，跨国企业总部发布公告，称“正核实相关指控”。十五分钟后，其股价在伦敦和新加坡交易所同时下跌，跌幅超过百分之八。
十一点整，李薇来电。
“他们开始施压了。两家合作媒体临时撤稿，理由是‘法律风险评估’。”
“你怎么办？”
“早准备好了。我把内容拆了，图文发A平台，短视频上B网，录音和原始文件走C通道。现在每五分钟自动更新一次发布节点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还有件事。我把糖糖那句话做了字幕，加在一段监控视频后面。画面是你在事务所楼下，背着她上车。很多人转发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些，“这不是拿孩子当武器，是让他们看见，这不只是案子，是活生生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