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刘的手指停在鼠标上,盯着屏幕上那串解码后的字符。陈默站在他身后,目光落在“UID:7391-ORIGIN:FHD”这几个字上,没说话。
凌晨四点十七分,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主机风扇低鸣,空气闷热。陈默掏出手机,拨通了张强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起来。
“是我。”陈默说,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
“刚收工。”张强声音有些哑,“昨晚的事……我听说了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陈默顿了顿,“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,不只是我们这边,还有更多人会被牵连。”
张强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天刚亮,城东一处废弃仓库外,二十多个穿着工装、戴着安全帽的男人陆续走进去。有人手里拎着塑料袋,里面是馒头和咸菜;有人脚上的胶鞋沾着泥灰,裤腿卷到膝盖。没人说话,但眼神都往中间看。
张强站在一块破木板前,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。那是李薇报道的截图,标题写着《沉默之地的回声》。他的名字在第三段被提到:“农民工张强,在母亲王桂芬蒙冤后挺身作证,成为案件关键突破口。”
他举起这张纸,声音不高,却盖过了屋里的杂音:“你们都看到了,我们的事,已经上了报纸。他们不会再让我们悄无声息地消失。”
有人低声问:“出头会不会惹祸?”
“祸早就来了。”张强回头看了眼门外,“老李昨天被工地清退了,理由是‘年纪大’。老周家楼下停了辆黑车,一盯就是一整天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另一个年轻工人皱眉:“可我们能做什么?又不是律师,也不是记者。”
“我们能站出来。”张强把纸贴在墙上,“我们有手,有嘴,有命。他们毁我们的河,毒我们的田,害我们的孩子生病,现在还想让我们闭嘴?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“从今天起,我们不叫散工,也不叫临时工。”张强从包里拿出一条红布横幅,展开——上面是用粗笔写的字:“农民工维权联盟”。
“我们是一个集体。谁再想压我们,就得看看我们答不答应。”
没人鼓掌,但有人点头。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挤进来,是工地食堂的洗碗工,她儿子去年查出血液异常。她把手放在横幅上,说:“我加入。”
上午九点十七分,十二名工人站在跨国企业总部大门前。他们排成两列,举着横幅,上面写着:“我们要活命,不要封口费!”“还我家园,还我健康!”
保安冲出来拦门,人数比他们多一倍。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,很快又有几人从侧门跑出,围在门口。
没人推搡,也没人喊口号。他们只是站着,雨水顺着帽檐滴落,打湿了肩膀和胸前的工牌。
十分钟后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。车门打开,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下车,领带夹闪着冷光。他扫了一眼人群,嘴角动了动:“你们这是聚众闹事,知道后果吗?”
张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们不是来闹事的。”他说,“我们是来讨个说法的。你们排放的废水流进村子,老人咳嗽,孩子发烧,井水发臭。这些,你们心里清楚。”
西装男冷笑:“你们签的是劳务合同,不是环保协议。管得着吗?”
“我们是人,不是机器。”张强声音稳住了,“机器坏了可以换零件,可我们的命,只有一条。”
对方眯起眼:“你最好想想后果。明天,你们可能连工地都进不去。”
“那就让更多人知道。”张强掏出手机,按了一下播放键。
录音响起,是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浓重口音,却清晰:
“强子,妈这辈子低头太久了,你替妈,挺一次腰。”
全场静了下来。
几秒后,工人们齐声喊出:“我们要真相!”
声音不大,但整齐。
西装男脸色变了,转身快步走向大楼。门在他背后关上,像一道铁幕落下。
雨越下越大。
陈默坐在事务所的办公桌前,窗外灰蒙一片。手机震动,是张强发来的照片:一群人站在企业门前,横幅被雨水打湿,字迹有些晕开,但依然看得清。
下面附了一行字:“我们都好了,没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