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图片保存，文件名输入：“人民的声音”。他没抬头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，然后打开案件文件夹，将它归入“证据链补充”子目录。
下午两点四十三分，视频开始在网络上传播。地方论坛出现帖子，《一群农民工在某企业门前喊话》，配图模糊，但能认出张强的脸。半小时后，本地两家民生新闻账号转发，标题改为《污染受害者集体发声》。
陈默接到李薇电话：“我已经联系三家媒体，让他们派人去现场跟进。另外，那段录音我会单独剪辑发布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他说。
“你现在才提醒我？”李薇轻笑一声，“我早就不在他们的名单里了。”
电话挂断，陈默起身走到窗边。远处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阳光斜照下来，落在对面楼顶的广告牌上。
他正要回座位，手机又响了。
是张强。
“陈律师。”他说，“他们刚刚派人来工地，说是‘统一清理外来人员’。已经有三个兄弟被带走，说是遣返原籍。”
“有没有留下书面通知？”
“没有。就是一句话，‘你不适合在这里干了’。”
陈默坐回椅子：“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，登记他们的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。告诉他们，这不是结束，而是开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强顿了顿，“我还做了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把联盟的微信群建起来了。现在有八十九个人实名进群，都是各地工地的工人。有人在河北，有人在云南，都说遇到了类似的事。”
陈默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。
“把这个群管好。”他说，“每一个愿意说话的人，都是证据的一部分。”
傍晚六点，雨停了。
张强蹲在企业大门外的台阶上，收拾残留的横幅碎片。塑料布被雨水泡胀，字迹几乎看不清。他一片片捡起来，塞进背包。
旁边一个年轻工人问他：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张强站起身，“但不再站在这里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村委会，去镇上，去每一个该听我们说话的地方。”他拍了拍背包，“我们不再是没人管的零散工。我们是维权联盟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微信群。新消息不断跳出。
有人发语音：“我在江苏工地，也闻到过那种怪味。”
有人发照片：“这是我爸的病历，医生说是重金属中毒。”
张强一条条看着，手指滑动屏幕。
突然，一条消息弹出，没有文字，只有一个定位，标记在城南郊区的一处厂房。
发信人备注是“赵工-废水处理岗”，后面加了个括号：（不敢露脸，但我有东西要交）。
张强盯着那个红点，点了进去。地图显示那里曾是企业的旧储水池，现已废弃。
他回复：“什么时候方便？”
对方秒回：“今晚八点。别带太多人，别拍照。”
张强抬起头，望向远处法院的方向。夕阳压在楼顶，把天空染成暗红色。
他按下通话键，拨给陈默。
电话接通，他只说了三个字：
“有线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