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暂时不能说。”对方停顿片刻，“但你要清楚，再往上走，已经不是单纯办案的问题。牵一发，可能影响整个系统的运转。”
陈默没回应。
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牛皮纸档案盒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叠复印件。最上面那张，是糖糖写给省纪委的信。字迹歪斜，用的是学校作业纸，开头写着：“叔叔阿姨你们好，我爸爸说要做对的事。”
这封信是他半个月前交给调查组的。不是作为证据，而是作为一种态度。
他把信轻轻放回案卷首页，手指在纸角压了两秒。
“你说上面还有人。”他对着电话说，“可真相不是用来平衡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对方声音低下去，“但我们得考虑后果。”
“后果我已经承担了。”陈默声音没高也没低，“女儿被绑过，车被装过追踪器，律所断过电。我住的老小区昨晚又停电两次。这些都不是意外。”
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。
“我不是要你们不顾一切。”陈默继续说，“我只是想让灯全亮起来。不是只照一角，然后假装别的地方不存在。”
又过了几秒，对方开口：“今天的行动，只是一个开始。后续调查会继续，但速度不会快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只要结果。”陈默说，“不管多慢。”
下午三点十七分，新闻通报发布。省纪委官网更新动态：三名厅级干部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，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。通报中未提具体案件名称，但列出的违纪行为包括“干预重大工程项目审批”“收受巨额财物”“为特定企业提供便利条件”。
陈默坐在电脑前看完全文，没有转发，也没有评论。他把通报截图保存，归入文件夹“省纪委最终战·阶段性胜利”。然后打开另一个文档，开始录入新的时间线：从第一笔可疑资金流出，到最新一批被锁定的账户节点。
傍晚六点，天色渐暗。他关掉台灯，靠在椅背上闭眼五分钟。手机震动，是调查组组长发来的短信：“我们拿到了老吴日记里提到的‘A先生’银行流水匹配记录。确有其人，确有其事。你之前推演的路径，基本吻合。”
陈默睁开眼，回复：“什么时候公开？”
对方回得很快：“还没到时候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，目光落在桌上的信纸上。糖糖的字又映入眼帘：“爸爸不怕坏人，也不怕黑。”
他伸手把信往中间摆正，正好压住案卷边缘。
窗外，城市灯火陆续亮起。远处一栋高楼的LED屏正在播放天气预报，蓝白光影映在玻璃上，一闪一闪。
他重新打开笔记本，调出下一个案件的资料。那是王桂芬介绍来的邻居，说自己孩子喝了村井水后持续高烧，医院查不出原因。附带的照片里，井口长满绿苔，水面泛着油光。
他刚点开化验报告，手机再次响起。
是调查组组长。
“有件事你得知道。”对方声音很轻，“我们在查‘A先生’的时候，发现他上周曾与一名退休副部级干部共进晚餐。饭局地点不在酒店，而在一处军管区家属院。”
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“那个人……”对方顿了顿，“曾经分管过全国环保政策制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