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。七点零二分，糖糖的闹钟该响了。他起身推开卧室门，看见女儿正坐在床沿穿鞋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吵醒还没起床的人。
“爸爸，今天要交美术作业。”她抬头说，“老师说可以带家长去看画展。”
“哪个画展？”他问。
“国际儿童艺术展。”糖糖从书包里抽出一张通知单，“我的画入选了，在主展厅。”
陈默接过纸页，目光落在“作品名称”那一栏：《爸爸与光》。下面附着一幅小图，是用蜡笔画的，线条歪斜但颜色明亮，一盏灯从画面中央延伸出去，照亮一条长长的路，路边站着很多人，有穿工装的，有戴安全帽的，还有举着相机的女人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通知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“李阿姨昨天打电话来了。”糖糖系好鞋带，“她说记者会来采访我。”
陈默点点头，把通知单折好放进公文包夹层。出门前，他顺手检查了糖糖书包里的葡萄糖口服液，三支都在。
展览在市中心美术馆举行。上午十点，李薇已经等在门口。她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，手里拿着录音笔。
“主办方原本要把她的画移到角落。”李薇低声说，“说是主题太沉重，不适合儿童展区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我把她写给纪委的信、医院记录、还有你接案以来的时间线都发过去了。”李薇看着展厅方向，“他们看了材料，重新评估了。”
两人走进大厅时，糖糖正站在自己的画前，被几个外国记者围着。一个女记者蹲下身，举着话筒：“你能告诉我们，为什么画这么多灯吗？”
糖糖安静了几秒。“因为我爸爸说，真相像灯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场的人都听清了，“不开，就看不见。”
旁边有人低声翻译。现场安静下来。
“你爸爸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他是律师。”糖糖说，“他不怕坏人，也不怕黑。”
闪光灯亮起。李薇站在人群外，悄悄按下了录音键。
采访结束后，糖糖被带到休息区。一名工作人员递来一杯温水，又小声问：“小朋友，你觉得你爸爸是个英雄吗？”
糖糖摇摇头。“我不知道什么叫英雄。”她说，“我只知道每次他熬夜，我都帮他盖毯子。他不开灯睡觉，是因为怕吵醒我。”
工作人员愣住，没再追问。
当天下午，视频片段开始在网络上传播。标题大多是“七岁女孩一句话，让全场沉默”。有人剪辑了她说话的画面，配上轻音乐，转发量迅速破百万。
晚上七点，陈默回到家，发现桌上多了份晚报。头版不是案件进展，而是一张糖糖的侧脸照片，配文写着：“那盏灯，来自一个孩子的相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