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坐回去,继续修改陈述词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又被敲了两下。张强探头进来:“哥,热水送到了,还有几个包子。大伙儿轮班守着,你放心。”
“你们也注意休息。”
“没事,工地夜班熬惯了。”张强顿了顿,“就是……刚才有个穿黑夹克的,在对面马路走了两趟。我没惊动别人,让老李盯住了。”
陈默点头。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别担心。”张强声音很稳,“今晚,不会有事。”
他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陈默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对面街角确实有个模糊身影靠着电线杆,手里夹着烟。不远处,两个工人装作聊天,其实一直侧头看着那边。
他拉上窗帘,回到桌前。
案卷已经整理完毕,顺序无误,证据链完整。他把钢笔灌满墨水,放在手边。又检查了一遍手机电量,开了飞行模式,只保留通话功能。
最后,他把糖糖的画抽出来,平铺在桌面上。
画里的灯还是那么亮,路边的人影密密麻麻。他盯着看了几分钟,伸手将它翻过来,背面朝上。
然后他合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五分钟后,他又睁开,起身打开台灯。拿起笔,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名字——都是今晚出现在楼下的人。他要把这些名字归档,作为群众证言的备录。
写到第三个名字时,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,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,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:“你以为赢定了?”
陈默把笔放下。
“你是赵德海的人?”他问。
对方轻笑一声:“我们只是提醒你,有些代价,不是一个律师能承担的。”
“我已经承担了很多年。”陈默说,“明天法庭见。”
他挂断电话,把号码记在便签背面。
然后继续写名字。
写完最后一笔,他看了看表:三点四十六分。
他起身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楼下的光还在,手电轮流熄灭又点亮,像呼吸一样规律。张强蹲在台阶角落抽烟,烟头一明一暗。
陈默打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凌晨的潮气。
“换班的时候叫醒我。”他对张强说。
“你进去睡吧,这儿有我们。”
“我不是去睡。”陈默站在门口,“我是出来守夜的。”
张强看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只是把烟掐灭,站起身。
两人并肩站着,望着街道尽头。
远处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,车灯扫过路面,照亮了一小段湿漉漉的地砖。
陈默的手插在西装口袋里,指尖碰到一张硬纸片。是糖糖画展的入场券,她塞在他公文包夹层里的。他没拿出来,只是握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