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二十年。”他蹲下来,和她平视,“是这些年,我办了一些案子。很多人帮了忙,王阿姨、小刘叔叔、工地上的张强哥哥……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可老师说你是英雄。”她仰头看着他,“全班都看了这篇报道。”
他顿了下,“英雄太累了。爸爸只是……不想让灯灭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跑进房间,拿出她的书包,翻出一张打印纸。是那篇报道的复印件,折得整整齐齐。她在桌角找到彩笔,在空白处画了一盏灯,很小,但涂得很亮。
“我画的。”她说,“跟我的画一样。”
他看着那盏灯,没说话,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九点,他送她去学校。校门口已经有人认出他,一位家长拉着孩子指了指,“那就是新闻里的律师。”几个学生围在公告栏前,指着张贴的报道讨论。糖糖抬头看他,他轻轻点头。
放学接她时,她一路蹦跳着过来,书包甩在背后。“爸爸!我们班老师说,以后要学你的勇气!”
他笑了笑,没接话。
回到家,信箱满了。他取出来,厚厚一叠,全是信。有的用牛皮纸袋封着,有的只是皱巴巴的作业纸。他坐在书桌前,一封封拆开。一个母亲说孩子喝了污染水得了病,厂方不赔;一个老人说房子被强拆,儿子被打伤;还有人写道:“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,但这是我唯一敢寄信的人。”
糖糖趴在一旁沙发上看动画片,手里还攥着那张报纸。他翻到第一封信的末尾,拿起笔,在抬头写下:“您好,我是陈默。”
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堆积的信件上。纸页泛黄,字迹各异,有的颤抖,有的潦草。他写完第一封,放下笔,抬头看了眼女儿。她眯着眼快睡着了,手慢慢松开,报纸滑落到地毯上。
他走过去,拉过毯子盖住她,然后回到桌前,打开第二封信。
邮箱又来了新消息,提示音不断响起。他没去看,只低头读着信纸上的内容。字很密,诉说着一段被拖欠五年的工资,附着一张孩子的照片,穿着旧校服,站在砖房前。
他拿起笔,蘸了墨,开始写回信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声。
屋外,楼道传来脚步声,由近及远。
他抬起头,听见楼下有动静,像是有人在敲信箱。
接着,又是一阵窸窣,像是更多的信被塞了进来。
他没起身,只继续写着。
最后一行字落下时,天已微暗。
他合上信纸,装进信封,写下地址。
窗外,路灯刚亮,一盏接一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