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第二封信的回信装进信封时，听见门缝底下传来轻微的摩擦声。他停住手，笔尖在封口处顿了一下。抬头看向门口，没有敲门，也没有脚步，只有那声音像是纸张被缓缓推进来。
他放下笔，走过去拉开门。门外空着，地毯上多了一个牛皮纸包裹，四角整齐，用麻绳捆着，没有寄件人信息，也没有邮戳。
他弯腰捡起，重量不轻。关门后背靠门板站了几秒，才转身走到书桌前。手套从抽屉里取出戴上，剪开绳子，掀开纸面。
里面是三个档案袋，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，还有一张对折的便签。他先拿起便签，展开。
两行字：“游戏结束，但真相永存。”字迹工整，墨色均匀，不是打印，也不是随手潦草写的。他翻过纸片，背面空白。
他把便签放在一边，打开第一个档案袋。照片、银行流水、会议记录复印件，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赵德海背后不止一层人。其中一份文件盖着早已撤销的管委会公章，日期是七年前。另一份附有录音转写稿，提到“项目分红按三成走，老领导那份照旧”。
他抽出笔记本，翻开第一页。扉页写着名字，是个他听过但从未见过的人——一位五年前突然退休的副厅级干部。后面的内容是日记体，按时间记录，字迹与便签一致。
他往后翻，在某一页停住。日期是三年前的一次环保听证会当天。那天他作为旁听律师到场，只因王桂芬说“有人要签字认账”。日记里写道：“他们逼我闭嘴。我说，风会记住没说完的话。留一片叶子给后来人。”
他猛地记起那天散会后，一位穿灰呢大衣的老人递给他一片银杏叶，什么也没说就走了。他当时以为是误会，后来那片叶子夹在了案卷里，不知何时遗失。
他合上本子，起身去书房角落的铁柜，翻出旧U盘，插进电脑。输入一个废弃的内部审计系统编号，加上那页日记里的日期和页码，按下回车。
页面跳转，出现一份加密报告的标题：《关于城南片区土地流转资金异常流动的初步核查》。署名正是那个名字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手指慢慢移向手机。
拨号时用了加密通讯软件，等了三声才接通。
“是你？”李薇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，“我收到东西了。”
“什么样的东西？”
“一个本子，几份材料。署名是顾振山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……你还记得银杏叶的事？”
“我记得。”他说，“你说过，那片叶子可能是某种信号，但查不到来源。”
“现在能了吗？”
“能了。他留了线索，藏在自己写的审计编号里。这些材料，不是泄密，是他设计好的传递。”
李薇呼吸变了，“你是说，他早就知道会被架空，所以提前埋了证据？”
“不止。”陈默看着桌上的档案，“这里面提到了‘接班人已在暗处’。不是指某个具体职位，是指整个结构的延续方式。赵德海倒了，可这套运作机制还在运转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公开？”
“不能。”他摇头，“这些材料一旦曝光，对方会立刻反咬是伪造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这不像是一次性交付。更像是一种测试——看看我会不会接住，会不会继续传下去。”
“你觉得是谁送来的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随机投递。他知道我这两天在家处理信件，知道我会注意细节。这个人了解我的习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