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,屏幕上的八个字还停在那儿:“别碰金辉资本。”他没点开第二次,也没删。手指在锁屏键上轻轻一按,黑了下去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,他照常叫糖糖起床。水壶在灶上烧着,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女孩自己穿校服,小手费力地扣着最上面那颗纽扣。她踮了踮脚,够到书包,从里面摸出一支葡萄糖口服液,拧开喝了一口。
“今天要演讲?”他问。
糖糖点点头,声音不大:“老师说可以讲家里人。”
“讲我?”
“嗯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我想讲你不怕坏人,也不怕黑。”
陈默顿了一下,把热好的牛奶递给她。他没再说什么,只是在出门前,多检查了一遍她的书包拉链,确认药片和备用糖都在。
教室里坐满了孩子。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讲台边缘。糖糖坐在第三排,双手放在膝盖上,一直盯着前面的空位。轮到她时,她站起来,走得不快,但没有停。
“我爸爸是律师。”她说,声音比平时大了些,“他每天很晚才回家,有时候我在床上就睡着了。但他总会来帮我盖被子。”
底下有孩子笑了,老师也笑了笑。糖糖没受影响,继续说:“有一次,坏人把我带走。我在车里醒来,只问了一句,‘爸爸,你来接我了吗?’后来他真的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。
“妈妈走了以后,我一直自己穿鞋,写作业。爸爸不说这些事,可我知道他很难。但他从不躲。他说,真相像灯,不开,永远看不见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响起了掌声。不是一个人拍的,是一大片。老师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轻轻把手搭在她肩上。
“糖糖说得真好。”老师声音有点哑,“你爸爸是个勇敢的人,你也是。”
“我也想当律师。”糖糖抬起头,“像他一样,不怕黑。”
“那你就是小英雄。”老师笑着说。
糖糖眼睛亮了一下,没说话,但嘴角翘了起来。
放学时,陈默在校门口等她。她跑过来,书包甩在背后,脸上带着还没散去的兴奋。
“他们鼓掌了。”她仰头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拉开副驾驶的门,帮她系上安全带。
“老师说我勇敢。”
“你本来就很勇敢。”
车子启动,驶出学校路段。红绿灯前停下时,糖糖忽然开口:“今天我说了真话。”
陈默从后视镜看她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眼睛干净得像没被风吹过。
“真话最难说,也最重要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,靠在座椅上,慢慢闭上眼。车子晃了两下,她又睁开:“爸爸,你会一直打官司吗?”
“只要还有人需要。”
“那我就一直支持你。”
他没再说话,只是把空调调低了一格,怕她出汗。
回到家,他给她倒了杯温水,看着她喝完才去厨房准备晚饭。糖糖坐在沙发上看绘本,偶尔翻一页,嘴里轻声念着字。他切菜的时候听见她在背一首诗,断断续续的,像是刚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