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几秒，屏幕朝下压在餐桌一角。糖糖已经睡熟，呼吸轻而均匀，他没再看那条短信，也没把它翻过来。他起身，把她的绘本合上，顺手将药瓶往书包深处塞了塞，确认拉链拉紧。
天刚亮，厨房里传来水壶的微弱鸣响。他站在灶前煮粥，动作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做得到位。糖糖醒来时，他正把切好的咸菜摆进小碟。她光脚踩在地板上，头发有点乱，眼睛却亮着。
“爸爸，今天我能带画去学校吗？”她问。
“哪幅？”
“就是我画你站在光里的那张。”
他点头：“可以，记得放进文件夹，别折了。”
她跑回房间，一会儿抱着画纸出来，边走边说：“老师说下周要办展览，主题是‘我心中的光’。”
陈默没应声，只是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粥，关了火。
等她吃完，他送她到校门口。孩子背着手包，脚步轻快，走到门卫处还回头挥了挥手。他站着看了会儿，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，才转身离开。
回到家里，他拉开书房抽屉，取出一叠打印资料。电脑打开，页面跳转到企业信用公示系统，金辉资本的股权结构图铺满屏幕。他正准备标记第三层控股关系，手机忽然震动。
最高法官网推送一条公告：巡回法庭将依法审理金辉资本涉嫌系统性金融欺诈案，全程网络直播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，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，没点开详情页。窗外有车驶过，声音由远及近又散去。他重新登录系统，刷新了一遍数据，确认通知真实有效。
这案子终于被接了进去。
不是地方法院，也不是常规程序，是巡回法庭——这意味着上级已介入，案件性质不再局限于民事纠纷或经济争议。直播安排更说明一点：有人希望公众看见。
他倒了杯温水，坐回桌前，开始整理证据清单。资金流向、关联公司、项目备案编号，一项项录入表格。当他翻到顾问委员会名单时，目光停住。
顾维章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钉子，嵌在一堆陌生头衔中间。独立经济顾问，参与集团年度战略评审。他曾是省发改委高级参事，三年前退休，公开履历干净，无不良记录。
陈默抽出一个牛皮纸袋，里面是老吴日记的复印件。他一页页翻，指尖在日期上轻轻划过。终于，在一页潦草笔记的末尾，找到了这个名字。时间是两年前，地点未注明，旁边写着“资金池调整会议”，与赵德海、某建筑公司法人并列出席。
不是巧合。
他拿出一张白纸，先写下王桂芬案的关键节点：假账、逼供、张强被捕、物业洗钱路径。然后另起一行，列出当前案件的核心链条：壳公司嵌套、资金分流、项目空转、顾问背书。
两行字越写越长，最后在“顾维章”三个字上交汇。
过去的影子，现在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台面上。
他靠向椅背，闭眼几秒。这不是新局，是旧网的延伸。那些曾躲在文件背后的人，如今换了个身份，继续操盘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法院服务号发来的补充通知：庭审预计于十五日后开始，原告方需在七十二小时内提交初步举证材料。
他睁开眼，打开邮箱，开始起草文件目录。证据编号、来源说明、关联逻辑，逐一填写。做到一半，他停下，调出糖糖昨晚写的那张纸条照片——老师让孩子们写下“我想对大人说的话”，她写了：“我要和爸爸一起不怕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