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小刘没说完。
“我不是在指控。”陈默的声音很轻,“我只是想知道,为什么这个内网账户,会在每次资金转移后的二十四小时内,主动调阅相关项目的原始合同?”
小刘没再问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三个小时后,一份简报传回。那个内网账户在过去五个月里共登录十七次,其中十一次集中在深夜,且每一次访问都紧随金辉资本旗下项目完成资金拨付之后。更关键的是,该账户曾两次调取王桂芬所在小区物业账目的电子档案——而那时,案件尚未立案,信息根本不对外公开。
“权限来源查不到。”小刘补充,“但操作终端的MAC地址,在去年十一月曾出现在省发改委技术中心的维修日志里。”
陈默坐在桌前,没有动。
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糖糖昨晚画的那张纸上。她画的是自己牵着他的手,站在一束光中间。他没碰那幅画,只是打开“光”文件夹,把新获取的日志碎片、IP分析报告和时间对照表逐一归档。
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档,标题只有两个字:溯源。
他开始整理证据链:从赵德海的物业洗钱,到老吴日记中的密会记录,再到如今这条通往体制内部的数字暗道。每一个环节都像一块拼图,原本散落在不同的案件里,现在却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。
写到一半,他停下,调出巡回法庭的通知页面。庭审还有十四天。
他知道,这些材料还不能交出去。不是因为不够重要,而是太重要了。一旦提交,对方会立刻销毁所有关联痕迹,甚至可能启动更高层级的屏蔽机制。
他必须等一个时机——一个能让所有证据同时曝光、无法掩盖的时刻。
他合上电脑,起身去了客厅。糖糖的毯子滑到了地上,他弯腰捡起,轻轻盖回她身上。孩子睡得很沉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。
他回到书房,拿出金属抽屉的钥匙,把那张写着IP地址和时间轴的纸页塞了进去。锁好后,他把钥匙放进西装内袋,摸了摸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小刘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:“我做了个备份,藏在城西数据中心的物理硬盘里。没人能远程擦除。”
陈默回复:“好。”
他没有再说别的。
夜色渐深,城市的声音一点点退去。他坐在书桌前,重新打开录音笔,按下录制键。
“二〇二五年四月八日,晚十一点十七分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“暗网通道已被我们逆向触达,源头指向体制内部。证据封存,待移交。”
他说完,停止录音,将文件加密保存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楼下街道空无一人,路灯昏黄,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,溅起一小片水花。
他正准备拉上窗帘,忽然注意到对面楼顶的信号塔闪了一下红灯。
不是常亮,也不是故障闪烁。
是三次短,一次长,间隔精确到秒。
他盯着那盏灯,眼神慢慢变了。
那不是基站自检信号。
那是某种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