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窗前,手指轻轻敲了下玻璃。对面楼顶的信号塔又闪了一次红光,三短一长,和昨晚一样。他没再盯着看,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,抽出一张纸,翻到背面写了几个字,折好放进信封。
天刚亮,街上还没什么人。他开车去了城东的老社区活动中心,把信封交到张强手里。张强正蹲在门口抽烟,烟灰落在水泥地上,像一小堆黑土。他接过信封没急着拆,先掐灭了烟。
“今天开个会。”陈默说,“想听的人,都会来。”
张强点点头,低头拆信。里面是几张打印纸,标题写着“金辉资本资金流向简析”。他一页页看完,抬头时眼神变了。
“这是能说清楚的东西。”
“你来讲。”陈默说,“他们信我,是因为我是律师。但他们跟你一样,是被坑了钱、睡不着觉的人。”
张强没说话,把纸收进怀里,起身推开门。活动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了。七八个中年人坐在旧椅子上,有退休工人,有个体户,还有两个农村来的亲戚,听说消息连夜赶来的。桌上摆着茶杯,水凉了也没人喝。
张强站到前面,把材料一张张贴在墙上。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稳:“你们的钱不是投资,是进了空壳公司。他们拿你们的本金去付利息,拆东墙补西墙。现在墙塌了,人跑了,账本却说是你们自己签的风险承诺书。”
底下有人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我不懂法条,可我知道这不对。”张强指着名单,“李姐卖了房子投进去,说要给孩子攒婚房;老赵借了网贷,说是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二;王叔拿的是养老钱,结果连门诊费都交不出。这些名字,不是一个数字,是我们活过的日子。”
一个穿夹克的男人站起来:“你说得对,可我们告得赢吗?人家财大气粗,咱们连律师费都凑不齐。”
“这不是谁帮我们打官司的问题。”张强看着他,“是我们得先站出来。陈律师给了我们证据,但我们得让外面知道,有这么一群人,没偷没抢,就想拿回自己的血汗钱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要怎么干?”另一个女人问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去金辉总部。”张强说,“我们要见负责人,当面谈还款方案。不是跪着求,是站着问一句:有没有良心?”
有人摇头:“太危险了。他们要是不认呢?”
“那我们就让更多人知道。”张强从包里拿出一台录音笔,放在桌上,“拍下来,录下来,发出去。他们怕的不是赔钱,是丢脸。”
陈默一直靠墙站着,没插话。直到散会,人们陆续离开,他才走过去:“准备好了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张强把T恤换上,正面印着一行小字:“我不是骗子,我是受害者”,背面是一长串签名。那是昨晚大家一个个按手印写上去的。
第二天九点四十分,六个人站在金融集团大楼前。张强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李姐、老赵和其他几位代表。保安拦了一下,张强掏出预约函:“我们预约了十点的会谈,由你们风控部接待。”
前台打了电话,几分钟后电梯打开,一名穿西装的男助理走出来,脸上挂着笑:“请上十八楼会议室。”
会议室很大,长桌擦得反光,冷气打得特别低。对方来了三个人,中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自我介绍是“客户关系协调官”。他端起咖啡杯,语气轻松:“各位的心情我们理解,但也要讲程序。集团目前资金紧张,正在筹措,希望大家耐心等待。”
张强没坐下,把录音笔放在桌角,按下开关。
“我们等了三个月。”他说,“不是来听‘正在处理’这种话的。我们想知道,我们的钱去了哪?为什么合同上的项目根本不存在?为什么同样的骗局,在三个省同时发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