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五十分,城市刚从夜色里浮起。陈默站在事务所门口,风吹得他领口微动。他低头看了眼手机,小刘最后一条信息跳出来:“影子系统已锁定,所有案卷安全。”
他没回消息,直接拨通了张强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三声接通,背景是工地早班的嘈杂声,钢筋碰撞,吊车启动。张强的声音沉稳了些:“陈律师,我刚交完班。”
“昨晚他们想删掉我们十年来的记录。”陈默说,“差一点就成了。”
张强没出声。
“但他们忘了,有人一直记得。”陈默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现在该轮到我们让别人记住了。”
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吸,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松动。“你说吧,要怎么干。”
“集会。”陈默说,“合法申请,公开诉求。名字叫‘金融受害者权益联署’,你来牵头。”
张强沉默了几秒,“人能来吗?很多人怕。”
“怕就对了。”陈默说,“说明他们还记得疼。只要记得疼,就不会一直躲着。”
张强挂了电话。二十分钟后,一个名为“全国维权联署筹备组”的加密群组建立,首批加入的是十二个省市的受害者代表。名单一条条往上堆,有退休教师、下岗工人、小企业主,还有几个大学生——父母破产后,学费断了来源。
当天中午,申请材料递交民政部门。诉求明确:要求彻查涉案金融集团资金流向,公开投资者损失明细,建立第三方监管机制。
审批流程被卡在第三天。工作人员口头答复:“规模太大,影响不好控制。”
张强打来电话时,正蹲在工地食堂外啃馒头。陈默在另一头说:“改方案,不占主广场,走环线静默行进,每人持一份材料,不喊口号,只发传单。”
“那算集会吗?”张强问。
“算。”陈默答,“只要人在,就是声音。”
集会定在第七天上午九点。地点改为市中心公园外围步行道。组织方式变成接力式:每五十人一组,间隔五分钟出发,全程录像备案,现场安排法律志愿者随行。
前夜,张强租住的小屋亮着灯。墙上贴满了各地代表发来的照片——有人举着写有亲人名字的纸板,有人抱着存折复印件,还有一个小女孩站在废墟前,手里攥着一张“助学贷款合同”。
他把演讲稿写了又删。最后一句留了下来:“我不是来报仇的,是为了让我们孩子的未来不再重演。”
清晨七点,第一批人抵达集合点。八点,人流开始汇聚。九点整,环道上已站满人。横幅展开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名和血指印。有人默默举起身份证,正面朝外,像一种无声的宣誓。
十点十三分,张强走上临时搭起的扩音台。他没穿工装,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齐。
话筒接通的瞬间,全场安静下来。
他开口没有讲稿:“十年前,我爸被逼债跳楼。那天我在工地搬砖,接到电话赶回去,他在殡仪馆,身上盖着一块旧床单。我妈跪在地上求债主宽限三天,人家当着她的面撕了欠条。”
人群中有低低的抽气声。
“后来我知道,那笔账早就还清了。可没人管,也没人听。”他声音平稳,却带着裂痕,“我忍了十年,不敢说话。直到我娘被人冤枉偷钱,差点坐牢。那时候我才明白,沉默不是老实,是认命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人群。
“今天我们站在这里,不是闹事。”他说,“我们只是想问一句:我们的钱去哪儿了?为什么没人给个说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