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起时，陈默正把最后一份材料放进档案袋。他没看号码，直接划开接听。
“我是省纪委调查组组长。”对方声音低而稳，“你那边方便说话吗？”
“我在事务所。”他说，“你说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“我们查到了资金去向的突破口。那家金融集团的账，通过三家公司转出去，最终流入一个境外账户。背后有国际犯罪组织参与洗钱的迹象。”
陈默坐了下来，手指扣住桌沿。
“张强昨晚收到一条短信。”他说，“七个字——‘你真以为结束了？’”
“这说明我们踩到线了。”组长声音没变，“他们怕了。”
“匿名举报信是你收到的？”
“今天早上送来的，没署名，纸质普通，邮戳是市区的。但我们初步判断，写信人很可能在体制内。提到一位现任厅级干部，十年前签批过那个项目的土地许可。”
陈默没出声。
“目前没有受贿证据。”组长继续说，“但这个人和集团实际控制人有过多次私下会面记录，时间点都卡在关键审批前后。银行方面不配合，离岸公司的资料调取受阻。我们现在能做的，是先把资金链闭环做实。”
“你们需要什么？”陈默问。
“你的材料里，有没有当年项目审批会议的签字原件？或者相关录音？”
陈默想起李薇。她曾偷偷录下一场饭局对话，赵德海亲口提到“上面有人点头，事就好办”。那段录音一直锁在保险柜里，没公开。
“我明天可以交一部分。”他说，“但录音涉及其他案件线索，需要评估风险。”
“理解。”组长顿了顿，“我们会内部加密呈报，暂不对外披露跨国关联。现在打草惊蛇，只会让证据消失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默打开抽屉，取出一个金属盒。他输入密码，掀开盖子，里面是一支U盘和几份文件复印件。他把U盘插进电脑，逐条核对目录：会议纪要、合同附件、银行流水截图。每一份都标了编号和来源。
他另找了一个空白U盘，只拷贝与土地审批相关的部分。复制进度走到百分之七十三时，手机震动。
是调查组发来的加密消息：“请确认是否愿意协助跨境协查程序启动。需提供可验证的时间节点与签字样本。”
他回复：“愿意。材料今晚移交。”
十分钟后，门铃响了。
来的是两名穿便装的工作人员，一人提着公文包，另一人拿着登记本。陈默将装好材料的档案袋递过去，对方仔细核对封条编号，签字确认。
“组长说，您如果有后续线索，可以通过专用通道提交。”其中一人递上一张卡片，正面没有任何标识，背面印着一串数字和二维码，“扫码后进入加密页面，提交信息自动脱敏处理。”
陈默接过卡片，放进内袋。
“写匿名信的人……”他问，“你们打算追查吗？”
“暂时不。”对方摇头，“贸然溯源，可能暴露消息源。我们更希望他继续传递信息。”
“那就别碰那封信的物理原件。”陈默说，“笔迹分析可以做，但用复印件。信纸来源也别公开。如果写信人还在岗位上，任何反常调查都会让他陷入危险。”
那人点头：“我们会注意分寸。”
人走后，他坐在桌前，又看了一遍移交清单。窗外夜色浓重，楼下的街道安静下来。他起身关灯，却没离开。
二十分钟后，手机再次亮起。
是加密回执：“材料已签收，正在研判。另，技术组发现举报信所用信纸为某机关内部采购批次，全省配发单位共十七家。范围可缩小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删掉对话记录，重启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