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时,天已经黑了。他熄了火,没急着下车,而是转头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糖糖。她正低头摆弄书包侧袋的拉链,动作轻缓,像是怕吵到什么人。他推开车门,绕过去替她解开安全带。
“爸爸,我们不去家吗?”她仰起脸问。
“先去办公室。”他说,“还有点事要收尾。”
糖糖点点头,牵住他的手。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电梯,楼层灯一格格亮起,映在金属门上晃动。到了,走廊安静,只有他们脚步声落在地毯上。
陈默打开事务所的门,先开了灯。暖黄的光洒进来,照见墙上那幅字——“真相像灯”。糖糖松开他的手,走到墙前站定,仰着头看了一会儿。
“这是你写的?”她回头问他。
他脱下西装挂好,领带没解,只是松了一扣。“嗯,去年写的。”
“为什么写这个?”
他走过去,在她旁边蹲下,视线与她齐平。“以前我觉得,打官司就是分对错。后来发现,很多人不是不知道谁对谁错,是不敢说。就像屋里黑着,明明有人在里面,可没人开灯,别人就当没人。”
糖糖眨了眨眼,“那你就是那个开灯的人?”
他没回答,只轻轻拍了下她的肩,“你今天画的那张画呢?”
她转身从书包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,展开递给他。纸上用蜡笔涂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,站在一盏巨大的灯下,身后是一群小人,有的举着手,有的在说话。灯光被画成一条条放射线,一直延伸到街角。
“这是法院?”他问。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,“这是我梦见的地方。你站在中间,光是从你手里出来的。”
他看着画,手指慢慢抚过边缘。蜡笔涂得厚,纸面有些粗糙,但他没觉得哪里不好。
“这灯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一个人能一直点亮的。它得传下去。今天是我,明天可能是别人。再往后,也许就是你。”
糖糖没立刻说话。她盯着画看了几秒,忽然抬头看他:“我会记住。”
“记住什么?”
“记住要守护这盏灯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顿,“你说的,不开灯,看不见人。那我就一直开着。”
陈默喉咙动了一下。他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只是伸出手,把她搂进怀里。她小小的身体贴着他,脑袋靠在他肩膀上,一动不动。
窗外,城市灯火连成一片。远处高楼的霓虹闪了几下,近处商铺的招牌亮着暖光。车流在街道上缓缓移动,尾灯划出红色的线。办公室的玻璃映出他们的影子,叠在整座城市的光海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