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车停在小学门口时，雨刚停。他看了眼副驾上的保温饭盒，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——保险柜钥匙还在。早上出门前，他特意换了件旧夹克，把工作手机锁进抽屉，只带了那部老式翻盖机。
校门口陆续走出三三两两的学生。糖糖背着粉色书包，右手拎着湿了一角的作业袋，左脚鞋带松了半截。她一上车就仰头笑：“爸爸，今天科学课讲机器人！”
“嗯。”陈默递过毛巾，“擦擦头发。”
糖糖接过毛巾，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支葡萄糖口服液，晃了晃：“我没忘。”她拧开喝了一口，瓶子捏扁塞回口袋，“老师说博物馆新开了智能展区，下周要组织参观。”
“今天带你去。”陈默发动车子，“生日可以提前过。”
糖糖愣住，眼睛慢慢睁大：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你说了算。”
科技博物馆大厅人不少。玻璃穹顶漏下几缕阳光，照在金属导览牌上反出光斑。糖糖攥着门票，先奔向二楼的互动区。她在“数据迷宫”装置前站了许久，手指贴在透明屏上跟着流动的虚拟信息跑，直到系统提示超时才抬头。
“这些线像不像我们小区的监控？”她问。
陈默没答，只蹲下帮她把滑落的发绳重新扎好。
休息区角落有台“隐私卫士”模拟机，屏幕上不断跳出虚假授权请求。糖糖坐上去试了三次，前两次点了同意，第三次犹豫很久，按下了拒绝。机器发出清脆提示音：【您阻止了一次非法采集】。
她跳起来，拉着陈默的手腕往“未来城市”沙盘走。沙盘中央是座微缩都市，楼宇间浮动着淡蓝色光网。当某个居民模型经过摄像头时，头顶会弹出红色警示框：【面部信息已被记录】。
“这里的人不知道吗？”糖糖指着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模型。
“程序设定他们看不见。”工作人员走过来解释，“就像现实中很多人点‘同意’时，并不了解后果。”
糖糖咬住下唇，突然转身大声说：“爸爸！以后我要做能挡住坏人的程序！”
陈默看着她被灯光映亮的脸，缓缓点头：“好，爸爸等你保护我。”
回家路上天又阴下来。走到楼下，雨点开始砸落。陈默把外套撑在糖糖头顶，自己肩膀很快湿透。糖糖鞋子里进了水，走路发出噗嗤声，却坚持不让他背。
“爸爸，你说真相像灯……”她仰头望着他，睫毛沾着细小水珠，“那我能不能当开关的人？”
陈默停下脚步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。他没说话，只是弯腰把她紧紧抱住。
钥匙插进锁孔时，糖糖已经换了拖鞋，正踮脚够衣柜上的卡通浴袍。陈默脱下湿外套挂在门后，顺手扫了眼门口地面——地毯边缘压着个牛皮纸信封，一角微潮，但不是雨水打湿的那种湿意。
他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糖糖视线，低声说：“你先去洗澡，水别太烫。”
糖糖“哦”了一声，抱着衣服进浴室。门关上前，她回头问：“蛋糕什么时候吃？”
“洗完就吃。”
水声响起后，陈默回到门口，从鞋柜取出一双干净手套戴上。他弯腰拾起信封，入手轻飘，没有署名，封口未粘。抽出里面那张纸，正面是扭曲的横纹图案，像是被软件处理过的图像。他翻到背面，一行手写小字出现在右下角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