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起身要走，又停下，“视频如果真有问题，我会剪成三段，分别发给三个不同媒体的朋友。他们不知道来源，只知道内容必须发。”
陈默点头。
她走了几步，回头说：“糖糖的画，昨天被人复印贴在地铁口了。没人知道谁贴的，也没署名。但很多人拍照转发。有人说，这灯不该只照一个案子。”
陈默没动。
傍晚五点四十三分，他回到办公室。桌上的座机响了。他迟疑一秒，接起。
“陈律师。”是个男声，平静，“我们谈谈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赵德海认识吧？他只是个前台演员。真正做事的人，从来不在台前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你女儿画画挺好看。”对方语气没变，“可惜，有些画，看得人多了，反而危险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收手。材料我们可以销毁，你也能平安回家。不然，下次出现在镜头里的，就不只是她的背影了。”
陈默把听筒慢慢放回原位。
他打开抽屉，取出那本册子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，写了一行字：“如果光会引来黑暗，那就让黑暗先看清自己。”
写完，他合上册子，放进公文包。
手机震动。是李薇的消息：视频已处理完毕，内容确认异常。拍摄者有明显监视意图，且车辆多次出现在糖糖上下学路线周边。附带一份行车轨迹图。
他回复：原件销毁，图保留三份，分别存放。
发送后，他关掉手机，拔下电池。
晚上八点，他推开家门。糖糖已经睡了，书包挂在椅背上。他轻手轻脚走过去，拉开拉链，取出里面的素描本。
最新一页是昨天画的延续——盾牌裂了一道缝，但更多人站了出来，手里都举着小小的灯。角落写着一行小字：“爸爸的灯坏了，我就点自己的。”
他把本子放回去，拉好拉链。
回到书房，他打开台灯，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旧法典，翻开夹层，将U盘放进去。然后把书摆回原位。
凌晨一点二十分，他坐在灯下，写下一封信。没有抬头，也没有落款。
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我已经无法继续。但请记住，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不是我，是王桂芬。最后一个也不会是我，一定是某个还没出生的孩子。真相不需要英雄，只需要有人不停把它交给下一个人。”
他折好信，装进信封，写上“交李薇”。
天快亮时，他站在阳台上抽烟。楼下街道空荡，远处一栋居民楼窗口，忽然亮起一盏小灯。几秒钟后，隔壁一家也亮了。再过一会儿，又一家。
他掐灭烟头，转身进门。
清晨六点，他穿上西装，打好领带，拎起公文包准备出门。经过糖糖房间时，门虚掩着。他轻轻推开，看见她蜷在床上，手里抱着那只旧毛绒兔子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支蓝色蜡笔。
他走近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指尖碰到她额头，温的。
正要退出，她眼皮动了动，没醒，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他俯身听清了。
她说：“灯，别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