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路边，陈默把芯片收进证件夹时，张强正站在社区活动室门口等他。
门没锁，里面灯亮着。几张桌子拼在一起，上面堆着打印纸和病历复印件。墙上贴着一张A3纸，写着“基因知情权维权小组第一次会议”，字迹工整，是张强一笔一划写的。
他低头看手机，屏幕还停留在陈默发来的加密文档摘要。数据已经拆解过，去掉了能定位到个人的信息，但那些编号、采样时间、检测机构名称都还在。他一条条核对，用红笔圈出重复出现的项目——“免费筛查”“新生儿遗传风险评估”“志愿者健康管理计划”。
七点整，第一个家长到了。是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，手里抱着文件袋，进门先四处张望。张强迎上去，递了杯热水，“您孩子是去年三月参加的社区体检？”
女人点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他们说只是抽血查微量元素……可后来医生说孩子染色体有异常，查不出原因。”
张强翻开记录本，“您签过同意书吗？上面有没有写明样本可能用于科研？”
“没有。”她摇头，“就说是常规检查。”
后面陆续来了十几人，大多是中年父母，有的带着孩子病历，有的拿着当年的体检单。有人问：“我们来这儿，真能讨个说法？那可是生物科技公司，听说背后有大资本。”
张强站起身，打开投影仪。画面里是一段录音转成的文字稿，旁边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一个孩子躺在医院床上，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。
“这孩子现在五岁，语言发育迟缓，肌肉无力。出生时一切正常，六个月后开始退化。医院查不出病因，基因测序显示一段外源序列插入关键调控区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这段序列，不在人类已知变异库里。而孩子的母亲，三年前参加过这家公司的‘健康惠民工程’，签了一份免责协议，内容只有两行字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“他们拿我们的血做实验，改了孩子的命，却不告诉我们。”张强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晰，“这不是医疗事故，是掠夺。我们不是反对科技，是反对隐瞒，反对把活人当试验品。”
有人抹眼泪，有人攥紧拳头。一位老人站起来：“我儿子不敢来，怕影响孙子以后治病。可我不怕了，我要替孙子讨个明白。”
会议结束前，张强发下统一格式的登记表，请大家填写采样时间、签字情况、后续健康变化。没人催他，也没人质疑流程。他们知道，这是第一步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，张强带着六名代表走到生物科技公司总部大楼前。
玻璃门内，保安拦住他们。一人要求出示身份证，另一人递上表格：“所有访客需登记，并签署保密协议。”
张强没接表格，“我们是来递交公众质询函的，不是来谈合作的。你们没有权利强制我们签保密协议。”
“那不能进。”
“那就在这儿说。”他转身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，点开直播平台，“我是市民张强，今天代表十余名受试者家属，就非法采集遗传样本、未经知情同意开展基因编辑研究一事，向贵公司提出正式质询。”
围观的人渐渐聚拢。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，封面上写着《人类遗传资源知情权声明》。
“第一条，任何涉及公民生物样本的研究，必须事先告知用途、风险及数据去向；第二条，禁止将胚系细胞编辑技术应用于临床或隐性实验；第三条……”
每念完一条，身后的一位家长就举起手中的档案袋。
“这是我的采样编号02741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