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窗边,拉开百叶帘。楼下,王桂芬正推着清洁车走过花坛,弯腰捡起一个塑料瓶。
“后来我们查账,发现物业做了假凭证。一场小官司打了八个月,最后她在法庭上指着经理说‘你撒谎’。”他回头看着两人,“那天她没哭,只是把手举起来,让大家看她裂开的指缝——那是常年泡清洁剂留下的伤。她说:‘我扫地扫了二十年,没偷过一块肥皂,也没怕过谁。’”
小刘低头翻着手里的报告。
“现在呢?”李薇问。
“现在我知道,真相不是靠力气撞开的门,是光一点点照进去的。”他说,“再复杂的代码,也是人写的。再隐蔽的实验,也会留下痕迹。我们不一定懂所有科学,但我们可以问到底;不一定立刻赢,但可以让所有人都看见有人在查。”
他走回白板前,在“程序”下面写下一个新词:**起点**。
“李薇,你去找三家国际媒体,选有调查部门的,把已知信息打包送出去。不求头条,只求提问。问题比结论重要。”
她点头。
“小刘,你继续攻数据模型,同时梳理各国公开审批记录。找矛盾点,哪怕只是一个签名日期对不上。我们不需要立刻破解全部,只要找到第一个能站上法庭的切口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小刘抬头,“还是被驳回呢?”
“那就准备第二次。”陈默说,“第三次,第四次。我一直以为律师的工作是打赢官司。现在明白了,我们的工作是让不该沉默的事,再也无法被压下去。”
李薇收起资料,忽然问:“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偏偏是你接到这个案子?”
“不是我。”他说,“是糖糖昨天问我,‘坏人能不能用基因技术控制人’。她才七岁,但她已经感觉到不对了。我们不做,谁来做?”
会议结束,两人先后离开。陈默坐在桌前,翻开法院官网的巡回法庭申请指南。一页页往下读,勾画要点,记录所需材料清单。
下午三点,他收到小刘的新邮件:
【发现异常:某实验机构在C国注册的伦理委员会成员,其中有两人在我国某高校任职。但他们从未签署过相关文件。签名系电子伪造。附比对图。】
他点开附件,放大签名细节。笔迹走向、压力分布、墨迹扩散轨迹,全都对不上。
他把图打印出来,钉在墙上。
五点整,手机响了。李薇来电。
“我联系上了《南都周刊》的主编,他们愿意做一个专题试探舆论反应。标题初步定为《谁在修改人类的出厂设置?》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第一篇不要放核心证据,只讲现象。比如,一个人出国务工,回来后性格大变,记忆力下降,家属查不到任何医疗记录。这类故事,真实,具体,能让人警觉。”
“你要等公众意识到问题存在,才肯相信证据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人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危险。我们必须先把灯打开。”
窗外暮色渐浓,写字楼的灯光一格格亮起。他起身关了投影仪,整理桌面。明日听证会材料清单已列好,翻译进度跟进表贴在日历旁。
他拿起笔,在本子最下方划了一横线,写上:
**第一块砖,已放下。**
这时,门又被推开。小刘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U盘。
“陈律师,”他说,“我刚刚试了一个路径——如果我们以‘跨境侵害公民健康权’为由提起民事诉讼,能不能绕开刑事管辖难题?虽然还没成型,但逻辑上可行。”
陈默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按这条路走。”他说,“今晚把框架搭出来,明天早上我来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