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报站的声音消失在远处。陈默的手指仍悬在手机屏幕上，那条给纪委的短信始终没有发出去。
他合上手机，放进公文包侧袋，起身关灯。办公室的门锁咔哒一声落定，他在晨光初现的街道上走向自己的车。车子发动后，他没有驶向事务所常驻的停车场，而是调转方向，朝家开去。
到楼下时，天已亮透。他提着包走上四楼，钥匙插进锁孔的动作很轻。门开后，屋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厨房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音。他刚放下包，就听见卧室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糖糖穿着粉色睡衣站在那儿，手里攥着一张纸。“爸爸，你回来了。”她声音不大，但眼睛亮着，“我画完了。”
陈默蹲下来，接过那张纸。画面中央是一座灯塔，塔身由无数双手托起，光芒从顶端散出，照向四面八方。每一道光线下都站着一个人，有的举着书本，有的抱着孩子，有的穿着白大褂低头记录。最底下写着一行字：“科学应该照亮人，而不是偷走他们的名字。”
“这是……展览要用的？”他问。
糖糖点头，“李薇阿姨说，今天会传到国外的网站上。她说很多人会看到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把画翻过来检查背面是否有订书钉或胶带残留——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，任何外来物品都要先确认安全性。纸背干净，只有铅笔打稿的痕迹。
“你能抱我一下吗？”糖糖突然说。
他站起来，将女儿轻轻搂进怀里。她的头发蹭着他西装领口，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苹果味。这一抱比平时久了些，他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动了动，像是要把话说完。
“我还写了信。”她松开手，跑回房间拿出另一张纸，“是写给管科学的人的。”
信不长，用的是田字格作业纸，字一笔一划很认真：
“你们好，我是中国的一个小学生。我知道你们很忙，但我有一件事想说。爸爸告诉我，有些人生病了，是因为别人偷偷用了他们的血和基因，可他们不知道。我觉得这样不对。科学不是用来躲起来做坏事的，它应该帮人活下去。我希望以后每个人都能知道自己的身体去了哪里，就像我知道我的作业交给了老师一样。谢谢你们读我的信。”
陈默看完，把信折好，放回她手中。“你想让李薇阿姨帮你送出去？”
“嗯。”糖糖抬头看着他，“她说只要信是真的，就会有人听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，走向客厅茶几，拿出平板电脑连接加密网络。他拨通李薇的视频通话，等了几秒，对方接了起来。
“我在。”李薇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，背景有键盘敲击声。
“糖糖的信。”他说，“你要确保它只能通过正规渠道提交，不能留来源痕迹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薇顿了一下，“主办方已经开通儿童特别通道，所有作品和信件都会经过匿名化处理。技术流程没问题，也不会关联到你这边。”
陈默看向女儿，“你同意吗？”
糖糖用力点头。
他把平板递过去。李薇出现在屏幕上，笑着跟她打招呼。糖糖把信对着镜头念了一遍，声音清清楚楚。挂断前，李薇说：“你的画已经在上传了，很快全世界都能看见。”
电话结束后，家里安静下来。陈默走进厨房，烧了壶水，给糖糖冲了一杯温葡萄糖口服液。她坐在桌边画画，嘴里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“爸爸，”她忽然抬头，“你说灯塔真的能照那么远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