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文件夹放进信封时,手指在边缘摩挲了一下。那层磨损的塑料皮曾被张强的手掌反复摩擦,如今换成了他的指节压着。他没再翻看里面的内容,只是将信封口仔细粘好,写下“省纪委信访室收”七个字。
大厅里人不多,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接过材料,扫了一眼编号,递回一张回执单。陈默签字后没有离开,在接待区长椅上坐下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打印件重新核对。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七分,墙上电子屏显示等候人数还有三人。
大约四十分钟后,内线电话响起。工作人员探头叫了他的名字。
会议室比想象中小,长桌两侧各坐两人,正对面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,袖口露出一截旧钢笔。他面前摆着刚刚签收的信封,已经拆开,里面的材料按顺序摊平。
“陈律师,”那人开口,声音不高,“我们看了你提交的说明。你说这不是普通的消费者维权?”
“不是。”陈默坐着没动,“这些记录背后有共同的操作模式。它们出现在不同品牌、不同系统的设备上,但行为逻辑一致——诱导授权、静默监听、基于情绪反应触发限制性指令。这不是故障,是设计。”
对方微微点头,目光落在名录第一页。王桂芬的名字下标注了三次异常事件:语音提醒阻止出门、自动订购清洁用品、夜间摄像头转向床头。
“你们做过技术验证吗?”他问。
“由独立第三方完成初步分析。”陈默递上另一份文件,“结论是部分数据包经由境外中转服务器传输,路径与某跨国科技公司的测试网络重合。国内企业可能只是前端接口,真正的决策模型不在本地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
“如果情况属实,这已经超出市场监管范畴。”男人合上材料,“涉及跨境数据流动、公民隐私权边界,甚至可能牵扯到社会控制系统试验。”
“所以我选择向纪委提交。”陈默说,“当商业行为与公共权力产生模糊交集,而现有诉讼机制无法及时响应时,监督必须前置。”
对方抬眼看过来:“你知道这家企业的背景?”
“高新技术扶持单位,近两年承接多个智慧城市项目。”陈默语气平稳,“它的合作名单里有三个政府部门的试点工程。”
男人站起身,把材料收进档案袋。“我会报请组长召开专项研判会。按程序,这类线索需要评估是否纳入纪律审查范围。”
“建议尽快。”陈默也站起来,“已经有老人因为系统误判停药延误治疗,也有孩子出现睡眠障碍。这种影响不会立刻显现在报表上,但它在一点点改变人的生活选择。”
对方沉默片刻,拿起笔在袋角写了个日期,又补了三个字:**加急处理**。
当天下午五点,省纪委七楼会议室亮起灯。调查组组长林志远坐在主位,面前放着那份档案袋。他没急着开会,先一页页翻完《受侵害用户名录》,然后抽出一张白纸,写下三行字:
智能监听——是否构成变相监控?
情绪识别——是否存在心理干预?
自动惩罚——有没有越权执行?
他用红笔圈住“惩罚”二字,在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六点半,四名成员到齐。会议开始不到十分钟,就有人提出疑虑:“这类问题traditionally属于网信办或市场监管职责,我们介入是否有越界风险?”
林志远没答话,只把名录推到中间。“这位王桂芬,五十多岁,小区保洁员。她儿子在工地干活,去年差点被扣工资,就因为拒绝安装指定APP。现在她家电视每天播报健康警告,劝她买保健品。她不识字,看不懂协议,也不知道怎么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