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人皱眉：“可用户确实点了同意。”
“谁教她点的？”林志远反问，“她手机上的操作记录显示，下载和授权发生在凌晨两点十八分。一个天天早起扫楼道的人，会在那个时间自己研究软件？”
没人说话。
“这不是个别现象。”他继续说，“名单上有百余人，分布六个城区。他们不懂术语，说不出‘算法’‘训练集’，但他们知道一件事——机器开始替他们做决定，而且越来越不准许反驳。”
角落里的年轻干部低声问：“那我们的调查方向是什么？”
“查两条线。”林志远说，“第一，这些企业获取数据的方式是否合规；第二，它们与政府项目的合作过程中，有没有利用试点权限扩大采集范围。重点看有没有人默许、纵容，甚至主动推动这类模式落地。”
有人提醒：“其中两家公司有外方控股，法律适用复杂。”
“那就协调相关部门联合行动。”林志远拿起笔，“过去我们查贪污、查滥用职权，现在也要查那些藏在代码后面的权力。它不签字，不下命令，但能让人不敢出门、不敢说话、不敢生病。”
会议结束前，他亲自在审批表上签字，批注一行字：**启动新兴领域数据滥用问题专项核查程序**。
晚上八点，陈默站在市图书馆三楼阅览室窗边。他刚借出一本《跨境数据治理案例汇编》，听见手机震动。是信访系统发来的通知：所提交线索已完成初审，正式进入核查流程。
他没回复，也没合上书。窗外天色已暗，远处一栋写字楼顶层还亮着灯。他知道那是哪一层。
回到住处已是十一点。糖糖睡了，床头灯留着微光。他轻手轻脚走进书房，打开电脑，在加密文件夹“新兴领域交叉分析”里新建一条日志：
“2025年4月10日，省纪委受理线索，启动专项核查。下一步需跟进跨部门协作机制建立情况，重点关注试点项目审计资料公开进度。”
他停顿几秒，删掉最后一句，只保留事实记录。
合上电脑时，发现桌角有一张糖糖画的卡片。上面写着“爸爸加油”，背面贴着一枚小小的防伪标签，像是从某个包装盒上揭下来的。他记得那是她上周参加网络安全课发的小奖品。
他把卡片夹进笔记本，起身去厨房倒水。
水龙头刚拧开，手机又响了。是一条内部通讯提示，来自法院系统共享平台。标题很短：
【巡回法庭新增排期：人工智能伦理争议案件预审听证会】
陈默放下杯子，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。他点开详情，看到承办单位一栏写着：最高法第三巡回法庭。
案件编号尚未生成，但关联案由已注明：**涉嫌利用智能终端实施非法定制化行为干预**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。那里原本装着一份准备提交的补充证据清单，现在空了。
他转身拉开抽屉，取出一个新的牛皮纸袋，开始整理文件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，像雨滴落在屋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