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新整理好的文件放进抽屉,锁上前看了眼手机。凌晨一点十七分,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他听见卧室门轻轻推开的声音。
糖糖站在门口,穿着洗得发软的睡衣,手里捏着一张折了角的纸。她没说话,只是走过来,把纸放在桌沿。上面是她用蓝笔写的演讲稿,字迹工整,页边画了几道修改线。
“还没背熟。”她说,“最后一段总是卡住。”
陈默点头,拉开椅子坐下。“念一遍给我听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站直身子,声音比刚才大了些:“我想说的不是技术多厉害,而是它有没有尊重人。王桂芬奶奶不识字,可她的电视每天告诉她‘你今天会生病’,逼她买药;张强叔叔不想装那个APP,结果工钱差点被扣……这些不是意外,是有人设计好了,让普通人没法拒绝。”
她顿了一下,手指捏紧稿纸边缘。“如果科技只听命令,不管人心,那它再聪明,也只是工具。而我希望,它能成为帮助弱者的光。”
陈默没出声,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旧相册。翻开第一页,是七岁的糖糖站在学校礼堂领奖的照片,手里举着作文比赛一等奖的证书。他指着那张脸:“那时候你说爸爸不怕黑。现在轮到你站上去,怕吗?”
她摇头:“怕也没用。你说过,事情总得有人做。”
天刚亮,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。陈默系上围裙热牛奶,锅底发出均匀的滋响。煎蛋在平底锅里慢慢凝固,他用铲子把它切成两半,摆成对称的形状。糖糖坐到餐桌前,把书包拉链拉开一条缝,确认葡萄糖口服液还在夹层里。
“今天不准提低血糖。”陈默递过杯子。
“那你也不准看案卷到三点。”她接过,喝了一口。
两人没再说话,安静地吃完早餐。临出门前,陈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素色礼盒,递给她。糖糖拆开,里面是一本硬壳画册,封面印着她去年参赛的作品《新兴科技与真相》——一个小女孩站在高楼投影下,手中举着一盏灯。
“展览方寄来的。”他说,“限量一百本。”
她抱着画册上了车。车子启动后,导航突然提示前方道路封闭。陈默顺着指示绕行,驶入一条老街。梧桐树影斑驳地掠过车窗,糖糖望着外头一栋旧居民楼的阳台,那儿挂着几件晾晒的工装,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“爸爸,”她忽然开口,“昨天我重读了你接的第一个案子。王桂芬奶奶跪在律所门口,你是因为她像外婆,才决定帮她的,对吧?”
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紧了些。“我没说过。”
“但你翻她材料的时候,停了很久。”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演讲稿,“我现在明白了,你不是为了打赢官司才坚持的。你是怕,要是没人管,这样的事就会一直发生。”
他没回答,只是把车缓缓停在路边。副驾储物格弹开,他取出一张泛黄的复印件——七岁时的作文《我的爸爸是律师》,末尾写着:“他不怕坏人,也不怕黑。”
他指了指那句话:“那时候你觉得我是英雄。”
“现在我知道你不是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是会选择去做难事的人。”
阳光斜照进车厢,她把复印件小心折好,放进书包,压在演讲稿下面。
国际会议中心的大厅已经亮起灯。安检口排着队,陈默牵着糖糖穿过人群。她穿了一条浅灰连衣裙,头发扎得整齐,书包带子被他刚刚往上扶了扶。
签到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眼名单,递来两张证件挂绳。糖糖接过时,指尖有些发凉。
“紧张?”陈默问。
她点头:“台下坐了好多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