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最后一份材料放进黑色文件袋,拉上拉链。桌上的台灯还亮着,光圈照在空了的咖啡杯底,留下一圈褐色的痕迹。他没去擦,只是盯着那圈印记看了几秒,然后站起身。
窗外的大楼屏幕已经不再播放糖糖的画。广告换了,是某个新能源车的宣传片,灯光一闪一闪地打在墙上。
他拎起文件袋,走出事务所。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,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,信箱里多了一张纸条。没有信封,也没有署名。字迹潦草,但能看出是用左手写的速记符号。他认得这种写法——李薇以前在暗访时常用,为了不让别人一眼看懂。
他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把纸条摊在桌上。拿出一张白纸,对照符号逐一翻译。
“新纪元不是公司。”
“五国会议记录存在。”
“别查资金流,他们反向监控追踪。”
“停手,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最后三个字被重重划了两道。
陈默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七点十八分。街道上传来早班公交开门的声音。
他打开笔记本,新建一页文档。标题打了两个字:“XJY”。删掉,又打上“新纪元联合体”,再删。最后只写了三个数字:001。
然后他调出匿名包裹里的交易截图。第一笔汇款来自新加坡的一家科技子公司,收款方是荷兰注册的资产管理公司。第二跳转到冰岛的信托基金,第三步进入一个名为“未来共建基金会”的账户。这个基金会名义上做教育资助,实际账户每月有大量资金流向不同国家的媒体机构和法律咨询公司。
他翻到王桂芬案的申诉驳回通知。上面盖着系统自动审批章,技术提供方写着同一家新加坡公司。
他又打开生物实验案的资料。受害者家属曾提到,医院使用的评估系统是由境外团队远程维护。供应商名单里,同样出现了那家新加坡公司的名字。
四起案件,地点不同,领域不同,受害人群不同。但技术支持方都指向同一个源头。
他抽出一张A3纸,开始列时间线。
物业腐败案发生在两年前,当时赵德海背后的法律顾问突然换人,新来的两名国际律师代表三家空壳公司出面协调。
一年前,科技滥用案爆发,舆论刚要发酵,就有两家主流媒体接连发布反转报道。负责公关的公司叫“清源传播”。
三个月前,生物实验案中,涉事机构聘请的第三方合规审查团队,正是由“清源传播”推荐。
而这家公关公司的唯一海外合作方,就是“新纪元联合体”旗下的品牌管理部。
他在纸上画了几条线,最后全都连向同一个点。
电话响了。
是李薇。
“你收到纸条了?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背景有地铁报站的模糊广播。
“收到了。”
“你不该继续看下去。”
“我已经看到了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“你知道‘新纪元’做过什么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去年非洲水资源分配系统崩溃,三万人断水。调查报告被压下,真相是他们的算法判定那片区域‘发展优先级过低’。三个月前南美教师集体申诉平台权限被封,理由是‘行为模式异常’。这些人只是用了公共Wi-Fi登录系统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这不是个企业,是一个决策机制。他们在替世界决定谁值得服务,谁可以被忽略。”
“那我们呢?”
“我们是误差,是噪音,是需要被清理的数据点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,像是信号中断的警告。
“我不能再说了。”她的声音更轻,“你要记住,一旦你正式立案追查,你的信息就会进入他们的监测池。到时候不只是你,所有接触过这些材料的人,都会变成‘低价值用户’。”
“包括糖糖?”
她没回答。
电话挂了。
陈默放下手机,翻开笔记本,在“XJY-001”下面写下一行字:“目标:建立全球隐形治理体系”。
他合上本子,走到白板前。拿起马克笔,把四个案件的名字写在四周,中间写下“新纪元联合体”。然后一条条画出连接线:技术供给、资金流转、舆论操控、法律庇护。
两条红线从“清源传播”出发,分别指向科技案和生物案的媒体曝光节点。
一条虚线从冰岛信托基金连向赵德海名下的物业公司账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