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强站在社区活动室门口,手里捏着一叠纸。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,把最上面那张掀动了一下。他没去压,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。那是一双工地穿的劳保鞋,鞋头有点翘,沾着水泥灰。
屋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。有穿外卖服的年轻人,有抱着文件袋的中年女人,还有两个戴眼镜的学生模样的人。没人说话,都在等。
门被推开时,陈默走了进来。他没看张强,径直走到角落的椅子坐下。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,放在腿上,没有打开。
张强清了嗓:“各位,今天叫大家来,是想说一件事——我们这些被人坑过的人,能不能一起做点事。”
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。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开口:“你是谁?凭什么牵头?”
“我叫张强,在工地上绑钢筋。”他说,“我妈以前在小区做保洁,被人冤枉偷钱。那时候没人信她,直到陈律师帮我们打官司。”
夹克男冷笑一声:“那是你们的事。我被那个APP骗了三万,跟你们有什么关系?”
张强没反驳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,按了几下,然后放到桌上。音响里传出一段录音。
是王桂芬的声音,发抖,但清楚:“……账不对,我不签字。他们说再不签就让我儿子进不去工地……”
录音停了。屋子里静了几秒。
张强说:“十年前我妈跟我说,穷人说话没人听。现在我想试试,如果我们一块说呢?”
没人接话。但有个人慢慢把手里的材料摊开了。接着又一个。
陈默这时才开口:“我整理了一份材料。”他翻开公文包,抽出几页纸,“这几个案子表面不一样,一个是生物科技项目骗局,一个是数据泄露导致贷款被冒用,还有一个是消费返现平台跑路。但后台操作方式一致,都连到一个叫‘影链’的系统。”
他把复印件传下去:“技术细节我不讲。你们只需要知道,这不是巧合。有人在用同样的手段,针对不同领域的人下手。”
穿夹克的男人看完,皱眉: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,我们聚在这儿也没用。人家是跨国公司,我们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能进去。”张强说,“明天上午十点,亚太创新联盟在会展中心开会。他们请了媒体,也欢迎‘公众代表’提问。我已经报名了。”
“你?”夹克男盯着他,“你去干什么?人家会理你?”
“我去问一句话。”张强看着他,“你们有没有孩子?有没有老人?有没有一天干十二小时还怕下个月没活干的时候?如果没有,那你们确实不懂我们。”
没人再笑了。
第二天,会展中心B厅外摆着三块展板。上面写着“科技赋能未来”“智能驱动转型”“共建数字生态”。张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背着工具包走进大厅。
对面坐着三个穿西装的人。左边那个推了推眼镜:“你们的身份未经审核,无权参与对话。”
张强没坐下。他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,点开视频。
画面里是糖糖,站在教室前面,手里拿着一张画:“这是假登录页,长得像真网站,但网址不一样。如果弹出这个框,千万别填密码。”
视频只有两分钟。放完后,全场安静。
右边的西装男皱眉:“这和今天的议题无关。”
“有关。”张强看着他们,“你们说技术复杂,普通人不懂。可我们懂孩子会不会被骗。你们用政治关系拿许可,用经济手段压赔偿,用科技包装谎言。但我们懂的是人性、公正和法律。”
他往前一步:“这三样,比任何算法都准。”
左侧那人站起来:“你的发言超出范围,请立即停止。”
“我可以走。”张强收起手机,“但在走之前,请回答一个问题——你们敢不敢让全国小学生来测试你们的产品安不安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