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省纪委大楼前的台阶上落了一层薄灰。陈默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深色文件袋,边角有些磨损。他没有看表,只是把领带扶正,走上台阶。
门卫拦住他,问来意。他说交材料。对方让他登记,他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,把文件袋递过去。袋子很重,里面是三百二十七份签名,每一份都按了红手印。
李薇在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杯热豆浆,坐在窗边盯着大楼入口。她昨晚没睡,把最后一批数据整理成图谱,打印出来塞进防水袋。九点整,她起身穿过马路,找到接访窗口,将东西交了进去。
窗口工作人员看了眼封面标题:《“影链”系统资金流向与境外关联分析》。他抬头问她是哪个单位的。她说自己是记者。那人点点头,收下材料,盖了章。
上午十点半,调查组内部会议室。长桌两侧坐了八个人,中间放着投影仪。组长翻着手里的汇总报告,眉头没松开过。有人发言说案件涉及跨境服务器,司法管辖权不明确,建议暂缓深入。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:“现在停,等于认输。”
组长没说话,等了几秒才开口:“昨天社区联盟送来的联名信,你们看了吗?”没人回答。他翻开一页,念出第一行字:“我们不是要钱,是要一个说法。”合上本子,“这些人签字的时候,知道可能惹麻烦。可他们还是签了。”
有人低声说,某些环节牵涉面太广,动了会影响稳定。组长抬眼:“谁定的‘不能动’?中央有文件吗?法律有条文吗?”屋里静下来。
中午十二点,张强骑着电动车赶到信访办。他穿着工装裤,脚上还是那双劳保鞋。手里拎着一个塑料盒,里面是几页纸和一张U盘。值班人员问他什么事。他说补充证据。
他在登记表上写下姓名、电话、住址,一笔一划写得很慢。交完材料转身要走,突然站住,回头问:“你们收这些东西,真的会查吗?”
工作人员愣了一下。张强接着说:“我们这些人,以前觉得说了也没用。但现在我们一块说,总该有点用吧?”
说完他推车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。回头看见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追上来,把一份回执递给他:“你的材料已录入系统,编号XJ**-089。”
下午两点,调查组重新开会。组长宣布成立专项小组,封闭办公,所有通讯改用内网专线。他当众签下责任书,第一行就是自己的名字。会议记录员迟疑了一下,还是把全过程记了下来。
傍晚五点,陈默接到电话。女儿学校通知临时调整接送时间,让他尽快去接人。他站在纪委大楼台阶上,看了看手表,转身朝停车场走。风从侧面吹过来,掀起了西装的一角。
车刚启动,手机震动。李薇发来一条消息:“图谱被采纳了。他们找到了突破口。”
陈默没回。他把车开出地下车库,拐上主路。后视镜里,大楼的轮廓渐渐变小。
同一时间,李薇坐在出租屋的桌前,关掉了电脑屏幕。屋里没开灯,窗外路灯刚亮。她把U盘放进抽屉最底层,压在一本书下面。
凌晨一点,调查组技术室。一名技术人员调出最新恢复的数据包。屏幕上跳出三段加密通话记录,时间戳显示为三个月前。其中一段音频开始播放:
“赵总,测试端口伪装成儿童科普项目没问题,家长不会怀疑。”
“做好隔离,别连主链。”
“明白。等风头过去,第二批资金就转到新加坡。”
技术人员立即标记重点,上传至核心档案库。
次日上午九点,密级会议再次召开。组长戴上耳机,听完录音,摘下耳机放在桌上。他环视一圈,声音不高:“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。这是利用制度漏洞,长期掠夺普通人利益的行为。”
有人问下一步怎么办。他说:“查。所有环节,所有人,往死里查。”
散会后,他在办公室单独见了陈默。两人没握手,也没寒暄。组长说:“你带来的签名,我们会逐个核实。每一个名字,都是推动这件事的力量。”
陈默点头。临走前,他说了一句:“还有更多人等着签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