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后,陈默把公文包合上,放进办公桌最下层抽屉。他站起身,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,转身走进里屋。衣柜门拉开,他从深处取出一件浅灰色西装,轻轻抖了抖,挂在衣架上。又从抽屉摸出一枚旧胸针,金属边有些发暗,但别针还结实。
外屋传来脚步声,糖糖背着书包走进来,头发扎成小辫,脸上带着笑。她看见父亲拿着那件西装,愣了一下,“爸爸,你要出门?”
“不是我。”陈默说,“是你。”
糖糖走过去,手指碰了碰那枚胸针,“这是……你以前戴过的?”
“七年前你送的。”陈默把胸针别在西装左领,“你说它是‘胜利徽章’。”
糖糖笑了,“你还留着。”
“一直留着。”陈默看着她,“今天轮到你穿它。”
糖糖没再说话,低头解书包带子。她掏出一个透明药瓶,检查了剂量,放回口袋。陈默知道那是葡萄糖口服液,从小陪她的旧习惯,到现在也没改。
他们吃完早饭,出门等车。天色晴朗,风吹得人舒服。出租车停在楼下,司机帮忙打开后备箱,陈默把装西装的袋子放进去。
到了国际会议中心,门口已有不少人。糖糖被工作人员接走,带去后台准备。陈默站在入口处,看着女儿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,才往会场走去。
座位在后排,靠窗。他坐下后,看见前方大屏幕上写着论坛名称:国际青少年正义与科技论坛。下方一行小字——“下一代的声音”。
灯光渐暗,主持人开始介绍议程。各国青年代表陆续登台,讲人工智能监管、数据隐私保护、跨国协作机制。发言大多用英文,有同声传译。陈默听不懂全部,但能看懂PPT上的图表和关键词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名单快念到最后。主持人顿了一下,抬头说:“接下来这位来自中国,十五岁。她将分享一个不同视角——关于真相在交叉领域发展中的位置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后台门开,糖糖走出来。她穿着那件浅灰西装,胸前别着那枚旧胸针。步伐不快,走到台中央站定。她没有看稿子,而是抬起头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我七岁的时候,第一次进法院。”她说,声音平稳,“我躲在走廊角落,看我爸爸为一个被冤枉的阿姨辩护。那天他赢了,可那个阿姨没哭,只是鞠了一躬。”
台下有人动了动身子。
“后来我知道,她儿子被人威胁,她不得不认罪。再后来,我爸爸帮她翻案。整个过程花了三年。很多人说,值得吗?花三年,就为了一个人?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我想说,值。因为如果没人管小事,大事就不会有人管。我们今天谈科技、谈制度、谈全球合作,但如果连一个普通人说的话都不算数,那所有系统都会塌。”
灯光照在她脸上,清晰映出轮廓。
“现在有人说,复杂的问题要用复杂的办法解决。可我觉得,不管技术多先进,规则多严密,最后都要回到一件事——真相。它不是工具,不是手段,是终点。是我们做所有事的理由。”
台下开始有人点头。
“我的身体不太好,从小低血糖。每次头晕,我就喝一口葡萄糖。这东西不贵,但能救命。真相也一样。它看起来简单,但它能撑住一个人,撑住一群人的命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胸口。
“我不懂很多高深的技术,但我懂害怕。我也懂信任。当一个人不敢说话时,不是他不想说,是他不信说了有用。所以我们必须让每一个声音都被听见,不管他几岁,来自哪里,说什么语言。”
最后一排,陈默的手慢慢握紧了扶手。
“谢谢你们听我说这些。”糖糖微微低头,“我不是专家,只是一个希望世界变好一点的女孩。”
掌声响起。
起初稀疏,接着变得密集。前排有人站起来鼓掌,后面跟着站起一片。摄像机镜头纷纷转向她,闪光灯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