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天还没亮,军舰甲板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。技术人员陆续收起设备,耳机里的杂音也慢慢消失。陈默站在原地没动,直到最后一个信号确认断开,他才把耳麦摘下来,放进西装口袋。
他转身走向技术操作台。糖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支空了的葡萄糖口服液。笔记本屏幕还亮着,定格在直播结束前的最后一帧画面——满屏的观看人数,和缓缓升起的渔船灯光。
他脱下外套,轻轻盖在她肩上,又小心合上键盘,防止误触。她的呼吸很轻,额头上还有些汗,睡得很沉。他看了她一会儿,弯腰把她抱起来。她的头自然地靠在他胸口,手指松开了空瓶子,垂了下来。
甲板中央,士兵们正在准备最终的裁决仪式。一张木桌被抬到正中,铺上黑布,摆上国徽模型。法官走过来站定,身后是翻涌的海面和满天星星。没有穹顶,没有法槌,也没有庄严的大厅,只有风声和浪声。
全场灯光关闭。只有一盏阅读灯亮着,照在判决书上。法官翻开文件,声音不高,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本庭认定,被告赵德海,犯有系统性贪腐、洗钱、非法拘禁、妨碍司法公正等多项罪名,依法判处终身监禁,不得假释。”
话音落下,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哭声。一位老人跪在地上,双手捂住脸。另一位母亲抱着孩子的照片,肩膀不停颤抖。海风吹过,卷着咸味,也卷着那些积压了多年的眼泪。
远处海面,一艘渔船缓缓升起一面红旗。接着是第二艘,第三艘。灯光从船舱亮起,从甲板亮起,从桅杆亮起。点点微光浮在黑水上,像倒映的星辰,与头顶的银河连成一片。
陈默抱着糖糖,停在舱门前。她睁开眼,迷迷糊糊指着天空,“爸爸……星星像证据链。”
他抬头看去。银河横贯夜空,一颗接一颗,连成不断线的光点。他低头说:“那你就是最亮的那一颗。”
她嘴角动了动,又闭上眼睛,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。
李薇站在几步之外,手里拿着摄像机。她一直开着机,镜头对准了父女俩的剪影。船舷为框,星空为幕,海浪在脚下起伏。她按下停止键,低声说了句:“星空裁决。”然后把存储卡取出来,塞进贴身口袋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甲板。审判桌还在原地,国徽静静立着。她转身走向通讯室,脚步不快,也没回头。
一个身影从角落的舱门边退后一步。他戴着鸭舌帽,穿着普通工装,胸前别着一枚金属徽章。月光照了一下,上面两个字隐约可见:灯塔。
他拿出相机,翻看最后一张照片——陈默抱着女儿站在船舷的画面。他按了几下,删除了它。然后把相机收进包里,拉上拉链。
他转身走进通道,脚步很轻。拐角处有扇小门,他推开门,进去后顺手关上。门缝里的光被切断,里面只剩黑暗。
陈默把糖糖放进休息舱的床上,拉过毯子盖好。她睡得很熟,呼吸平稳。他坐在床边看了几分钟,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,海面依旧浮动着渔船的灯光。星星没有变,风也没有停。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了一下,没有新消息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转身准备离开。手刚碰到门把手,听见身后传来轻微响动。他回头。
糖糖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,听不清内容。她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,指尖碰到了床头柜上的笔记本边缘。
他走回去,把笔记本往里推了推,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书包。葡萄糖口服液还有三支,都密封完好。他把书包拉链拉紧,放回原位。
回到走廊,他迎面遇到一名士兵。对方敬了个礼,“陈律师,法官请您明天上午签字确认庭审记录。”
“好,我准时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