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向阳把那张英文材料又看了一遍，手指在“主宾国代表”几个字上停了会儿。展馆外的风从玻璃缝钻进来，吹得纸页轻轻抖动。他没抬头，只把信纸折好，放进围裙口袋。
六个人已经站好了位置。阿杰在灶台前试刀，一下一下切着萝卜丝。小李检查炉火大小，调到最小档。小薇把打印好的顾客留言贴在展台侧板上，一张挨一张，密密麻麻。老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，他们正在国内视频连线。
“肉炖得怎么样？”老赵问。
“刚收汁。”林向阳说，“卤冻加了一层薄的，切开能冒热气。”
“别太厚，不然像雕花的。”老赵提醒，“咱们不是做工艺品。”
林向阳点头。他掀开锅盖，红烧肉的颜色正合适，油亮但不腻。这是他们改过七次的配方，用普通五花，本地黄酒，慢火八小时。外面裹一层透明卤冻，切开时热气往上走，像冬天厨房里的雾。
评委团会在下午三点巡馆。现在才九点，周围展馆已经开始造势。左边是意大利面表演，厨师甩着面条转圈；右边法国展区放着音乐，服务生端着香槟来回走。只有“向阳系”这边安静，灶上一口锅，人站着不动。
“要不要放点背景音？”小李低声问。
“不用。”阿杰说，“我们说好了，只动手。”
林向阳走到展台边，关掉了顶灯。整个区域暗了下来，只剩灶火映着锅底。火光跳了一下，照在阿杰的手上。
十一点，有人开始驻足。一个穿灰外套的老外站在外围，看着阿杰和面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看。阿杰把面团揉成条，擀平，切成细条，动作没有快也没有慢，就像每天早上的第一锅面。
那人掏出手机拍了一段，发了出去。
十二点，人流多了起来。隔壁展区的主持人还特意走过来看了一眼。“他们在做什么？”他问翻译。
“煮面。”翻译说。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一点钟，评委团提前来了。带队的是个白发男人，胸前别着评审徽章。他站在灶台前看了五分钟，一句话没说。等阿杰把一碗面端下来，他伸手接过，吃了一口。
“汤很清。”他说。
“牛肉炖了六小时。”阿杰回答，“火一直很小。”
白发评委点点头，又吃了口面。他放下筷子时，说了句：“你们的‘和平红烧肉’什么时候做？”
“两点。”小薇说，“那是我们的主推菜。”
评委走了。小薇立刻打开投影仪，准备播放那段剪辑视频。林向阳看了看表，还有四十分钟。
两点整，锅重新烧热。小李把炖好的红烧肉盛出来，摆在展台中央。卤冻晶莹，刀一碰就裂开，里面的热气缓缓升腾。现场静了几秒。
小薇拿起话筒，声音不大：“这道菜没有名字，但我们叫它‘和平红烧肉’。它用的料最普通，做法也最家常。中国人过年不吃牛排，吃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