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按下播放键。
屏幕上出现清晨的小馆，老人排队，孩子踮脚看锅。接着是周婆婆笑着端碗的画面，她说了句什么，画面外传来笑声。再往后，是阿杰教小孩握刀，陈伯坐在角落读报，老赵在后厨翻食材单。
没人说话。观众盯着屏幕，有的拿出手机录。
视频结束，小薇继续说：“这些话来自顾客留下的纸条。有人说，‘吃完这碗面，我没那么累了。’有人说，‘我带我爸来吃了三次，他终于愿意出门了。’”
她顿了顿：“我们不做米其林，也不争第一名。我们只想让人知道，中国有人天天做这样的饭，给普通人吃。”
评委团回来了。白发男人站在前面，身后跟着三个人。他看着锅里还在冒热气的红烧肉，问：“为什么选这道菜？它不够特别。”
林向阳往前一步：“中国人过年不吃牛排，吃这道菜。它不在榜单上，但在千万个家里。”
全场安静。
过了几秒，掌声从角落响起。先是零星，后来连成一片。白发评委摘下帽子，朝林向阳点了点头。
三点四十分，颁奖仪式开始。主持人念到“最佳文化融合奖”时，全场目光转向他们展区。
水晶杯递过来的时候，林向阳没说话。他接住杯子，手指擦过边缘。灯光打下来，杯身反着光，映出他身后的灶台和那口还在温汤的锅。
阿杰站在旁边，手垂在身侧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，那里有烫伤的痕迹，也有茧。刚才有个外国女孩问他：“你为什么不做别的动作？”他说：“因为做饭不需要表演。”
小薇握着话筒，指节有点发白。她看见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那些留言条的照片，有一张写着：“原来饭是可以安心吃的。”
小李盯着评委回味桌。他们的红烧肉被分成了六份，每一份都吃完了。盘子空着，摆在那里。
老赵在国内收看直播。他坐在小馆角落，墙上那面“心意墙”新添了一张纸条。他拿钉子敲进去，写的是：“他们替我们说了话。”
展馆的灯一直亮着。林向阳把水晶杯放在灶台边上，顺手往锅里加了半勺水。汤面晃了晃，油星散开。
阿杰解下围裙，叠好放在操作台上。他的银耳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他拿起一块布，开始擦刀。
小薇把最后一张留言贴上去。那张纸有点皱，字是周婆婆写的：“谢谢你记得我爱吃辣。”
林向阳看了眼时间。五点二十七分。
他转身打开冰箱，拿出明天要用的肉块，放进盆里泡水。血水慢慢渗出来，染红了清水。
阿杰把刀放回套中，标签朝上：主用。
小薇关掉投影仪，屏幕黑了。
林向阳盖上锅盖，火调到最小。
展馆外，天开始暗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