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高铁站出口的风还带着凉意。林向阳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走出来，裤脚沾了点雨水。他没打伞，也没叫车，沿着街边慢慢往老城区走。
巷口的路灯刚灭。他掏出钥匙打开“向阳小馆”的门，铁卷闸拉起时发出熟悉的声响。屋内一片昏暗，他先开了排风扇，接着拧开水龙头冲洗案板。水声在空荡的店里回响，他把泡发的牛骨倒进盆里，加冷水，放姜片。
五点十七分，阿杰骑着电动车到了。他看见门开着，林向阳正弯腰刷地砖，围裙已经系上。阿杰没说话，放下车，从后座拎出拖把和清洁桶，开始擦前厅地面。
六点整，小薇提着三个纸袋进来。她把豆浆放在收银台上，轻声说：“外面都在传咱们要开旗舰店，还有人说你要做连锁上市。”
林向阳站在灶台前试火候，头也没抬：“今天牛肉还得炖六小时。”
小薇点头，打开电脑，开始处理邮件。阿杰端来一碗热豆浆放在她手边，自己转身去切葱花。
七点半，第一批食材送到。老赵亲自押车，下车时手里拿着一张单子。他走进后厨，看了眼锅里的汤色，又伸手摸了摸牛骨的质地。
“火再小半档。”他说，“昨晚那边风光够大了，咱这儿不能乱节奏。”
林向阳嗯了一声，调了火。
老赵留下一句“今日火候宜稳”，拄着拐走了。出门前他对阿杰说：“中午我会带孙子来吃面。”
八点四十，周婆婆准时出现在门口。她围红毛线披肩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就知道你回来了。”
林向阳给她盛了一碗素汤面，照例加半勺辣油。周婆婆坐下慢慢吃，吃完把碗推过去：“明天给我留点面汤，我想学着煮给楼上的李婶喝。”
“行。”林向阳答。
九点整，店门正式打开。阳光斜照进来，蒸气从灶口冒出来，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。
第一位客人是附近中学的学生，点了碗牛肉面。林向阳捞面、浇汤、撒葱花，动作没快也没慢。学生接过面时说了句：“老师昨天直播我看了，你们拿奖了？”
林向阳点头。
“真厉害。”学生低头走了。
接连几桌都是熟面孔。有人问要不要涨价，林向阳摇头。有人说起有公司派人来谈合作，被小薇挡在门外。
十点十五分，三个穿西装的人走进来。中间那个递上名片，说是某餐饮集团代表，想谈品牌授权。
小薇站起来：“我们不接这类洽谈。”
男人坚持：“我们可以提供资金、团队、渠道，让‘向阳’走向全国。”
林向阳正在搅汤，手没停：“我说过，一城一馆，一馆一人。多了，就不是这个味了。”
对方还想说话，小薇已经拉开门：“麻烦您出去谈，别影响别人吃饭。”
三人离开后，小薇把一张打印纸贴在门外：暂不接受任何联名合作。
十点三十六分，陈伯拄拐进来。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，要了一碗阳春面。吃完后，他从布袋里拿出一张宣纸，铺在桌上，用毛笔写下一行字：味道不怕晚，就怕凉。
写完他递给林向阳：“挂门口吧。”
林向阳接过，看了看，点点头。
十一点零七分，队伍排到了门外。阿杰接替林向阳掌灶，独立调配二十碗面的汤底。每碗都按标准舀两勺半汤，不多不少。
老赵这时候又来了，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，等阿杰出完最后一碗，才说：“可以。”
阿杰松了口气，继续练刀工。一块萝卜被切成细丝，落进清水里散开。
林向阳回到灶台前，看着锅里的汤微微翻滚。他伸手试了下蒸汽温度，盖上锅盖。
小薇整理完账目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上面是周婆婆的手写字：谢谢你记得我爱吃辣。她把纸条放进档案盒，标签写着“顾客留言”。
十二点前，周婆婆又回来一趟。她放下一个小罐子，里面是自制的辣椒酱。
“给向阳明天拌饭。”她说完就走了。
阿杰收下罐子，放进储物柜最上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