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糖把密封袋放进终端接口,数据开始上传。她没有再看那件礼服一眼,转身走向控制室主舱。通道灯光稳定,脚步声被吸音层吞没。
陈默站在法庭入口前。门是黑色的,表面没有纹路,也不反光。他伸手触碰,掌心传来轻微震动,像是某种回应。通讯器无声,信号已被切断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证物手环,屏幕灰着,没有任何提示。
他知道糖糖已经启动了第一步。
门向两侧滑开,里面是一条长廊,地面透明,下方能看到扭曲的星轨。他一步步往前走,脚步落下时,脚印在地面上短暂发亮,随即消失。走到尽头,法官席悬浮在空中,对面空着,但空气里有波动,像有人坐在那里。
他站定,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。纸张边缘有些磨损,是他亲手打印的。上面记录着王桂芬案的全部时间线,每一个签字日期,每一次账目变动,还有赵德海名下公司之间的资金流转路径。这些材料本该在三年前就被销毁,但他留了一份原件。
“我代表原告陈诉。”他说。
对面的声音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,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。“你无权在此发言。你不是注册星际仲裁官,也没有跨文明司法授权。”
“我不需要那些。”他把文件放在面前的台面上,“我只需要一个能听懂人话的地方。”
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,从缝隙中升起一根立柱,上面放着一枚芯片。外形和糖糖在礼服里找到的一模一样。芯片亮起红光,开始投射影像。
画面里是陈默,穿着旧西装,坐在一间办公室里。桌上摆着合同,他签下名字。时间标注为五年前,地点是南极特别审判区外围联络站。影像中的他面无表情,签完字后抬头说:“此事到此为止。”
陈默站着没动。
他知道这是假的。
真正的那天,他拒绝签字,文件被当场撕毁。可这段视频看起来太真实,动作、光影、呼吸频率都对得上。如果不是他自己清楚发生了什么,他也会信。
“你否认吗?”那个声音问。
“否认。”他说。
“证据确凿,你如何自辩?”
“我拿不出录像。”他说,“但我有证人。”
他抬起手,按下手环侧面的按钮。原本熄灭的屏幕闪了一下,显示出一串数字倒计时:03:17。接着,整个法庭的光线变了。不再是冷白色,而是泛起淡淡的蓝。
糖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:“所有时间线已锁定。真相锚点启动,坐标同步完成。”
她没有出现在画面里,但她的程序接管了部分系统。投影中的假影像开始抖动,边缘出现错帧。几秒后,画面分裂成多个窗口,每一个显示不同的版本——有的他没签字,有的他撕了文件,有的他在签字前说了句话。最后只剩下一个画面稳定下来:他把笔扔在地上,说:“这种协议,我不签。”
“唯一真实的时间轴已确认。”糖糖的声音平静,“原始数据节点回归正常轨道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整个空间开始晃动。法官席微微倾斜,地面的裂缝扩大。天花板上方出现一片黑暗区域,像是一块布被烧穿了洞。黑洞正在靠近。
“裁决程序必须终止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现实结构无法支撑继续审理。”
陈默没有退后。他解开西装扣子,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。领带也被取了下来,缠在证物手环上,打了个结。这个动作让他胸口有点闷,肋骨处还留着上次撞击的伤。
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李薇的直播信号接入进来。没有画面,只有声音。“我是记者李薇,现在我在地球公共频道进行实时播报。我能看见你们,所有正在收听的人也能看见。我们都在看着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全球接入点瞬间增长到三千七百万。每一个连接都像一根细线,拉住了即将崩塌的空间。法庭的震动减缓了。
“你还想赖掉吗?”陈默看着对面的虚空,“你以为抹掉记录就能当没发生过?可总有人记得。王桂芬记得,张强记得,我女儿记得。她们没权没势,可她们没闭嘴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