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了。
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光很稳,照在陈默脸上。他站在原地,手还贴着胸口,那里有心跳,也有旧伤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影子落在地上,不再是一道剪影。
他往前走。
脚步声不重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通道尽头是更衣室,他推开隔间门,把那件沾了能量残迹的西装脱下来挂好。衣服肩线有些变形,袖口也磨了边。他没看太久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套衣服——深灰长袍,没有徽章,没有标识,和别的普通法官穿的一样。
他换上,拉直领口,走出去。
外面是办公区,人不多。有人看见他,停下手中的事,想说话又没说出口。他点头示意,没人拦他,也没人鼓掌。刚才那一场审判,很多人看了直播,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。
他走进人事办公室,递上申请表。
工作人员抬头:“您确定?这岗位只是处理日常申诉,权限有限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他说。
表格上写着:申请人陈默,申请调任星际巡回法庭基层席位,理由一栏填的是——我想继续审案子。
那人盖了章,递回一份副本。他收好,走出门。
外面天还没亮,观测站外的星域暗着,只有几颗恒星微弱闪烁。他沿着通道往生活区走,路过一间办公室时,门开了。
糖糖站在里面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杯子,热气往上飘。她没说话,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上,然后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,一张张叠整齐。她的动作很轻,手指碰到纸页时几乎没有声音。
陈默坐下来,摸了摸杯子外壁,温度刚好。
他抬头看她。
她穿着学生制服,头发扎得很干净,眼睛看着他,不躲也不催。
“累吗?”他问。
她摇头:“你不累就行。”
他笑了下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是老味道,茶叶沉在杯底,泡得透。
她转身要走,他又叫住她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
她回头:“只要你还在审案子,我就每天来送茶。”
门合上。
他一个人坐着,喝了很久的茶,直到水凉了。窗外星星还是那样,不近不远。
第二天他去了新岗位报到。
地方不大,一间小厅,一张桌子,对面能坐两个人。墙上没有装饰,只有一块电子屏显示排期。他的名字出现在上面,字体普通,和别人一样。
第一个案子是移民纠纷,当事人是个工人,从边缘星域迁居失败,被系统自动标记为高危人员。材料很简单,证据链清晰,但拖了三年没人理。
他翻完卷宗,按铃通知对方到场。
人来了,穿工装,手上还有机油。他站在门口不敢进,以为要交费。
“坐下。”陈默说。
那人坐了,低着头。
“你说你带着孩子,在运输舰上干了八年,打卡记录都在,工资单也交了税。为什么不能落户?”
“他们说……我数据不全。”
“哪里不全?”
“有个中转站没登记,因为当时停电,系统坏了。”
陈默看了眼资料,确实有断档,一天。
“就这一天?”
“嗯。”
“其他时间都在岗?”
“都在。我可以找人证明。”
陈默在屏幕上点了几下,调出卫星打卡日志、供餐记录、宿舍监控存档。数据分散在不同系统,但拼在一起就能看出轨迹。
他把结果传给审批组,附了一句:请于二十四小时内重新评估资格。
事情办完,不到二十分钟。
那人愣住,抬头看他:“这就……行了?”
“你没做错事,就不该被卡住。”
那人眼眶红了,站起来想鞠躬,被他伸手拦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