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“灯塔-07”文件夹还开着，糖糖的手指在键盘边缘停了几秒。她没有动鼠标，而是把量子终端的输入模式切换到了生物反馈通道。数据不能再走纯数字路径，必须通过活体反应来验证安全性。
她取出一支试管，里面是刚培养好的人体干细胞。这些细胞来自合法捐赠样本，健康、稳定，没有任何基因编辑痕迹。糖糖将量子计算机的输出端接入培养皿的感应环，让数据流以微电流的形式作用于细胞分裂过程。如果代码中藏有意识模型，活体系统会第一时间出现异常节律。
陈默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。他不懂技术细节，但能看出女儿的操作变了。之前的防火墙是对抗，现在这一步是潜入。她在用生命本身的规律去检测非自然的存在。
第一个二十四小时过去，细胞分裂周期正常。第二个二十四小时，基因表达谱也未见突变。就在陈默以为没有发现时，糖糖突然放大了一组低频信号。这个频率出现在第23轮分裂的特定阶段，每次持续0.7秒，间隔23秒，像某种规律性的脉冲。
她调出频谱分析工具，标记出这段信号的数学结构。结果出来后，她没有说话，而是打开了跨文明语言数据库。比对进行到第三分钟，系统弹出匹配提示：该频率模式符合火星环形山遗迹中发现的符号体系，属于一种用于长期隐蔽通信的加密语言。这种语言不依赖文字或图像，而是通过生物节律的微小扰动传递信息。
糖糖关闭了外部网络连接，只保留本地存储。她重新运行解码程序，这次加入了父亲旧案卷中的逻辑框架——证据链必须闭环，不能有断裂点。她把王桂芬案的庭审记录转化为一组校验参数，嵌入量子算法的核心层。这不是为了情感共鸣，而是因为那起案件的推理结构足够严密，能防止虚假路径被误判为真相。
解码进度走到百分之四十一时，通讯窗口闪了一下。李薇的消息直接推了进来：“拿到消息了。‘深蓝生命工程’最近三个月采购了十万零三百二十七份全基因组样本，合同上写的用途是‘跨物种适应性研究’。”
消息后面附了一份扫描件。合同编号清晰，签署方是一家注册在南太平洋免税区的生物科技公司，而最终受益人追踪路径的最后一站，指向赵德海名下的地产集团子公司。
糖糖看完消息，没有回复。她把这份文件导入隔离区，提取其中的时间戳和交易编号，与病毒代码里的隐藏字段做交叉比对。三分钟后，匹配成功。病毒不是随机投放的，它是整个基因采集计划的一部分，用来测试人类神经系统对外来指令的接受阈值。
她转头看向陈默。陈默一直站着，手扶着她的椅背。他从看到消息那一刻起就没再问什么，只是盯着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数据流。
糖糖低声说：“他们在用我们的身体做实验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他把手放在女儿肩上，很轻，但没松开。他说：“这次我们要破解的不只是数据，是人性。”
糖糖重新启动了解密程序。她把权限提升到最高级，同时启用了双因子验证。一个是她的生物密钥，另一个是来自王桂芬案共情波形的安全锚点。系统提示需要法庭最高权限持有者现场确认，陈默输入了自己的身份验证码。界面刷新，新的子目录解锁。
“灯塔-07/深层协议”里只有两个文件。一个视频，一段坐标序列。
她先点开视频。画面晃动，像是偷拍的。镜头对准一间地下实验室，墙上贴着人体神经分布图，桌上摆着几支装有暗红色液体的试管。一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调试设备，旁边站着另一个人，背对着镜头，声音沉稳：“只要意识可以复制，肉体就不再必要。我们能在量子层面重建思维，然后……替换它。”
研究员问：“如果原主体反抗呢？”
那人回答：“那就让它以为自己赢了。真正的控制，是从内部开始的。”
画面到这里中断。
糖糖关掉视频，打开坐标序列。地图定位在火星背面的一个环形山内部，与之前音频文件中标注的位置一致。她把坐标导入星链追踪系统，尝试反向查询是否有过数据上传记录。系统刚开始运行，终端突然弹出警告：检测到外部请求，来源仍是火星深空阵列。
请求内容更新了。
不再是“你们找到灯塔了吗？”
而是：“你们不该继续。”
糖糖没有退出系统。她把所有外部接口全部切断，仅保留本地运行环境。她开始构建一个新的模拟空间，用干细胞的反应作为基准，逆向推演那段外星加密语言的真实含义。这不是为了回应对方，而是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想植入什么。
陈默一直没动。他站在女儿身后，看着屏幕上一行行滚动的解码日志。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说话，也不能离开。他只是一个普通人，不懂量子计算，也不懂星际通信，但他知道一件事：只要他还站在这里，糖糖就不会孤军奋战。
时间又过了十二小时。解码进度条走到第八十九分钟时，第一段可读信息出现了。那是一串指令集，标题翻译过来是：“意识迁移协议·第七版”。内容包括如何通过基因频率诱导脑电波同步，如何利用长期潜伏的病毒程序建立神经映射，以及最关键的——如何让一个被复制的意识，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接管原始个体的行为决策。
糖糖把这段信息保存进加密分区。她准备继续向下挖，却发现系统开始自动加载下一个模块。这个模块不在原始目录中，是刚刚由外部请求触发激活的。名称叫：“回声协议”。
她看了一眼陈默。陈默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变化。他把手按在终端侧面的物理断网开关上，只要情况不对，他随时可以切断电源。
糖糖没有阻止他，但她轻轻摇了摇头。她说：“让我看看他们到底想让我们看见什么。”
她点击进入“回声协议”。界面跳转，出现一个倒计时：71:59:48。
下方有一行小字：
“同步开始前，允许一次提问。”
糖糖敲下问题：“你们是谁？”
发送键按下后，屏幕黑了一下。
再亮起时，只有一句话：
“我们是你下一步要查的人。”